七十三 冰冻的心
作者:尘嘈      更新:2017-12-19 12:26      字数:6786

兵祸连年,民不聊生。

设身处地的从小威自身来讲,战争给他和他的家乡堰江村所带来的破坏,并不大。因为三江口是被严冬的大江堂所控制的,而严冬亲向于天尊一边,当天尊刚刚起兵的时候,严冬就杀了原神皇指任的三江口守备,举旗响应天尊。可以说是在战争刚刚一开始的时候,三江口就被天尊军所严密的控制着。

小威记得从他懂事的时候起,三江口就已经是天尊的领区了。在他的印象中,三江口似乎根本就没有打过仗,他只是听别人的口中得知现在是个战争的年代,各处都打得如火发荼。偶尔在三江口也有象张焰那样的奸细到来,引起过小规模的搜捕和戒严,但是对于百姓的影响并不大。

一直到小威到了大方城,再到龙虎堡,和李文山一起经过那场落枫坡的大战,才多少明白了一点战争的残酷。而直到今天,当他碰上水盗孟宪的时候,才真正的明白,战争于对百姓是如何的苦不堪言。这孟宪本也只是个普通的农户,过了普通的日子,娶妻生子,原本应该平平安安的过上一辈子。可是战争的到来,改变了一切,家没了,亲人没了,村子也没了。可能对于天尊国和神皇国来说,那只是一场再普通不过的小战争,可是对于一整个村子的人来说,却是一场灭顶之灾。

好好的良民就这样沦为江上的强盗,小威的刀架在孟宪的脖子上,可是无论无何也砍不下去。但孟宪却硬气得狠:“不用多说什么废话,老子早就活够了,你就一刀给我个痛快的。”

小威苦笑一下:“当水盗有什么好?找一个地方好好的过日子吧。今天是碰上了我,如果碰上别人,身怀武功的,你们还不是一个个死于非命?”

那孟宪闻言那“呸”了一声:“找个地方过日子,你说得轻巧,天底下哪有一处不打仗的?哪一处太平地方?但凡有一步活路可走,你以为我们想当水盗吗?看你也是个男人,怎么这样婆妈?我自从家破人亡以后,就从不心软,死在我手下的人也有几十个,我从来没说过这么多话,一刀便了结了。”

小威刚要在说什么,便在这时,耳边一阵风声,似乎有人来到。小威心惊,这里是江面之上,唯有这一条船而以,是什么人来到这里?小威心中所怕是严冬追了上来。

小威扔下孟宪不管,立在船头,四下张望。此时天已黄昏,小威往西南方向看时,正对着阳光,微微有些刺眼。只是影影看到一条人影在江面上疾疾奔走,好似踏浪而来。小威看得目瞪口呆,天下间却有这样的功夫,还有人可以在水面上行走不成?

那人来得极快,小威初看时还是远远的一条人影,只片刻便来到眼前,还未看清是个什么人,来人呼喊了一声:“船家未怕,借个地方歇歇脚。”人随话到,不等小威有什么反应,江面之人凌空而起,如一只大鸟飘飘落下,立在船头。

小威不由赞道:“好身法。”定睛在看时,来人却是他所认识。不是别人,正是当初在落枫坡帮助李文山大败天尊军的水神王之徒水凌仙。在落枫坡之时,小威便知这水凌仙身法超人,于万军之中击杀大方城主将之事,记忆忧新。今天再看她居然能凭借身法在水上行走,真是叹为观止。心中想,象严冬、山河霸王等人,武功虽高,可是若碰上如水凌仙这等人物,也一样是徒呼奈何。

水凌仙以前所见一样,一席白衣,站在船头,双眼冷冷的看着船上众人。船中几个水盗看不清楚水凌仙是怎么样来的,再看她水袖飘飘,疑为仙人,口中喃喃说道:“难道是河神来的了?”

小威碰上别人还想逃走,但是碰上水凌仙却走不动步了。一来,以这水凌仙的身法,就算让小威先跑上半个时辰,一样可以追上他。二来也是更重的,这水凌仙与猫儿长得一模一样,这事让小威心中始终有疑,天下间哪有长得这样象的两个人?小威一拱手:“久违了。”话虽得客气,但法力在片刻间已布满周身上下。这水凌仙与李文山是一路人,李文山非抓自己不可,难保这水凌仙不会动手。

回想起水凌仙的身手,小威心中也是没底。这水凌仙身若鬼魅,并且还有她那杀人于无形的阴风刀法术,只怕一个不留神,就丧命在她的手底了。小威已在暗暗的催动命蛊,实在不行的话,就放出毒龙,这毒龙之毒虽然强烈,但小威可以解除。另一面,小威还慢慢的把手中的钢刀放下,却握住了腰间的皮鞭。只是不知,那南冥嗜血鞭上的青光,快不快得过水凌仙的阴风刀。

水凌仙站在船头,却没什么动作,只是说道:“怎么吓成这个样子?我又没说与你动手。你难道以为我是李文山派来抓你的?”

面对着水凌仙这样的高手,小威握住皮鞭的手心全是冷汗。虽然水凌仙这样说,小威可不敢放松警惕,仍是全身戒备:“哪里,只是仙子法术太高,在下不敢不防啊。”

水凌仙却没理小威,目光转身小威身后,看到一船的人倒在船舱之内,皱皱眉头:“怎么?你改行做水盗了吗?”

小威苦笑一下:“舱中之人才是水盗。我是被打劫的那一个。”

身后孟宪也喊道:“不错,爷爷就是这里的水盗。”

水凌仙来到船头之后,只是神色冰冷,看不无什么情绪来。但是孟宪这一声“爷爷”却让水凌仙眼中一寒。小威心想这孟宪可真是不识好歹,居然对水凌仙这等人物口出狂言,刚要回头喝叱孟宪一句,却觉得身边一缕轻风刮过。刚刚水凌仙还在船头,小威站在甲板之上。可是就在小威转过头的时候,却发现水凌仙已跃过他来到了船舱之中。小威心想不妙,喊了一声:“不要杀人。”

可是水凌仙只在飘呼之间,双手连扬。每扬一下手便是一声惨叫,八声惨叫之后,船上的八个水盗,包括孟宪在内都一命呜呼了。

小威没想到这水凌仙下手如此毒辣,不由得气往上撞:“这些人全都被我打倒了,又不懂武功,你怎么就这样下得去手?你还有良心吗?”

水凌仙杀过人之后,却象没事人一样,飘到了船尾,冷声说道:“我不喜欢血腥味,把这些尸体都扔到水里去。”

这话只说得小威大怒:“看你一个柔弱女子,心肠却如此狠毒。还好你不是猫儿,我现在真的知道,你不是猫儿了。”

水凌仙却没理小威,只是说道:“少说些无用的话,快把这些尸体都扔下去。我走了半日,要休息一会儿了。”

小威刚要再说什么,突然间冷风一吹,水凌仙已来到小威的身前,左手虚握如刀,正指在小威的心口之上:“你听着,我若想杀你,易如翻掌。只是我现在累了,你速速照我的话去做,并且我一时,还真的不想杀你。只是别惹恼了我。”说完身形一动,来去如电,又回到了船尾,慢慢的盘膝而坐。

小威知道,自己的法术与这水凌仙相差太远,如果真的打起来,只怕自己命蛊还未放出,已命丧水凌仙之后。心中暗暗打算,一定要先打机会放出命蛊,然后再动手才行。现在只好先动手把孟宪等人的尸体扔到江中,心里暗暗叹了口气,这些老实的农人,最终还是作上江中之鬼。

那船尾之上的水凌仙却一直一动不动,双目紧闭。江风吹过,水袖飘风,直若凌波仙子。小威看着水凌仙忍不住说道:“如果风采,却尽作些杀人放火之事,真是可惜。”

水凌仙闻言睁开眼睛,看了一下小威,却说道:“你这话真是奇怪。我在军中,杀得人越多,师傅越是夸我。”

小威摇了摇头:“你在军中杀的是敌人,可是这些水盗呢?不过在言语中对你有点不敬,又不是死罪,你怎么就出手杀人呢?”

水凌仙却说道:“做了水盗还不该杀?”

小威当下把孟宪等人的事说了一遍,最后说道:“这些人原本只是些庄稼汉子,若不是你们两国交战,他们怎么会变成水盗?”小威原以为他说完这话,就算水凌仙不痛哭流涕,止少也要有点悔过之意。哪知水凌仙只是轻轻点了一下头,淡淡的说道:“那我早点杀了他们,他们也就解脱了,免得在这乱世中受苦。”

“这叫什么话?”小威问道,“你的心难道不是热的?怎么半点怜悯都没有?”

哪知水凌仙轻轻的站了起来说道:“或许是吧,我的心被冰冻住了,我猜现在或许不是热的吧?我看在战场之上,那些人杀来杀去,有的杀红了眼,有的却被杀得泣不成声。可是我不一样,我从来没有过什么感觉,我只是按照我师傅的话去做罢了。”

“什么叫做心被冻住了?”小威没有听明白,人的心被冻住了,那还有命在吗?

水凌仙这时却有了耐心,慢慢向小威解释道:“我的心被我师傅用阴冰之气冻住了。我师傅说我以前中了一种很厉害的迷人心窍的法术,以我师傅的修为也解不了。所以只好先把我心冻住。只是这样一来,对于以前的很多事,我也都想不起来了。”

水凌仙越说,小威越是惊讶,水凌仙转身看向小威:“在饮马渡口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好象很激动的样子,我猜你可能认识我吧?你知道我以前是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