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
作者:南叔      更新:2019-09-14 12:29      字数:3651

“少爷,您找我?”少辛屁颠屁颠的从门外跑进来,满脸喜色。

“过来。”云景趴在房中的书案上一边写写画画一边招呼他,头都没有抬一下。

随着最后一笔落下,一架缠满了花藤的秋千出现在铺开的画纸上。云景扔了手中的画笔,满意的瞧了好几遍。

“少爷,您画这个做什么?”少辛不解,这怎么看都像是小女孩喜欢的玩意儿。

小女孩?

脑中倏地闪过一个念头,他有些不敢置信的看向面前那人,“少爷,这该不会是您为言姑娘准备的吧?”

“管好你自己的事情就好,少在那操心别的。”云景拍了他的脑袋瓜一巴掌,将案上的画纸收好递给他。

“去,照着这个,在院子中做个一模一样的,明天小爷就要看到它。”

“少爷,这做个秋千是没有问题。”他接过那画纸促狭的打趣,“可是您确定言姑娘她会喜欢这个?依属下看,她一定会对您说,这种小孩子的把戏她是没有兴趣的。”

少辛摇头晃脑的学了起来。

“你知道什么?”云景踹了他一脚,“滚一边去,让你做你就做,少在那耍嘴皮子。”

“是,少爷,小的这就去。”少辛大声应了一句,摇头叹气的出去了。

他们家少爷,自从遇见了言姑娘,那真的就是一物降一物啊……

轻暖其实早就已经醒了,她四下打量了许久才发现是在一个陌生的地方,想到云景之前说的话,她的面色染上一丝凝重。

似乎自从下了天山,她与他的接触就从未间断过,现在甚至已经住在了他的院子,这种感觉让她有些不自在。

云景踏进房间的时候,就看到诺大的床上,娇小的人儿蜷缩在一处,睁大眼睛看着上方的床帐。

他觉得有些挫败,他一个大活人在她的眼里竟比不过一顶床帐?

“一块破布有什么好看的,你怎么到哪都喜欢盯着它看?”冷不丁的,他出现在她视线里,笑嘻嘻的俯身看向她。

轻暖抿了抿唇,默默地翻过身去。

这下子云景可不乐意了,脸上的笑容一下子消失的干干净净,俊脸微沉,气哼哼说道:“爷长得有那么丑吗?让你看都不想看一眼。”

而背对着他那人始终一言未发,安静地蜷在一侧。

云景一番郁闷之后,又不死心的俯下身去在她耳边轻声低语,“小丫头,你饿了吧,我让她们准备了你最爱吃的香酥醉鸡和莲叶粥。”

说话间,已有侍女陆续将饭菜端了进来。

满满一桌子的江南菜色,鲜嫩翠绿的荷叶牙、酥糯可口的肉汁萝卜、鲜黄脆嫩的蟹黄虾仁、色香味美的香酥醉鸡以及一大盅的莲叶粥。

“上次就发现你好像挺喜欢吃这种江南菜的,所以就吩咐她们多做了一些,尝尝看合不合口味。”

云景将她抱到桌前的贵妃榻上,手脚麻利的盛了一小碗粥推到她面前,“先尝尝这个,等下再吃菜。”

白色的米粥,嫩绿的荷叶,看上去新鲜可口。入口却是犹如清汤寡水一般毫无滋味,甚至还飘散着一股淡淡的糊焦味。

“怎么样,好喝吗?”云景在一旁紧张的询问,脸上隐隐戴着一丝焦急与期待。

轻暖垂眸,低头抿了口莲叶粥,点了点头,“还不错,你可以尝尝。”

“那是自然。”云景闻言心里乐开了花,面上却是丝毫不显山露水,“这还有很多,喜欢的话就多喝点。”

说完,顺手也给自己盛了一小碗。

轻暖瞥了他一眼,并未多言,低头安静的夹起菜来。

刚盛出来的粥还冒着腾腾的热气,看上去就很有食欲。云景只喝了一口便尽数喷了出来,苦着一张脸,表情有些扭曲。

“这是什么东西,也太难喝了吧。”

话落,他不动声色的瞅了一眼安静吃菜的轻暖,“啪”一声筷子拍在桌上,一脸气愤的吼了起来,“少辛,给爷滚进来。”

“少爷,少辛他不在外面,您早上吩咐他去办事了。”绿衣侍女在一旁低声回应。

“那就你过来。”云景朝她招了招手,“你叫什么名字?”

“回少爷,奴婢名叫诗织。”侍女低头毕恭毕敬的回答。

“什么破名字,这么绕口。”云景皱了皱眉,不耐烦的对着她吩咐,“去,查查今天中午这莲叶粥是谁做的,罚她一个月的工钱。”

诗织怔愣片刻,抬起头来一脸茫然的开口道:“少爷,这粥不是您亲自……”

“我让你去你就去,哪来那么多废话。”云景脸色微变,急声打断她的话,不耐烦的挥了挥手,“还不快去。”

“是,奴婢……奴婢这就去。”诗织战战兢兢的应了一声,匆忙转身向外走去。

心里却是既委屈又无奈,这莲叶粥明明是少爷他亲自下厨做给言姑娘的,现下让她上哪儿查去?

而在屋内,轻暖抬眸看了一眼坐在对面装模作样那人,淡淡道:“以前听你府中的下人曾说过,你对他们挺宽容的,从来不摆少爷架子,怎么今天却是为了一碗粥发起火来?”

云景愣住,半响之后心虚的笑了笑,又答非所问的说起了别的事,“这个少辛,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也不知道从哪找来的厨娘,厨艺竟然差到这种地步。看来还是应该让他去打扫打扫马厩,看他还敢不敢糊弄我。”

正在院中草地上辛辛苦苦捣鼓秋千的少辛一连打了三个喷嚏,他揉了揉鼻子,抬头看向那碧蓝如洗的天空。

阳光穿透云层照射而出,洒在他身上暖洋洋的。

他狐疑的皱了皱眉,而后又低下头继续捣鼓起来。

中饭过后,云景带着轻暖出了院子,他手指着正前方的一处凉亭,“小丫头,往那边看。”

凉亭的四周是一片浅水湖,湖上荷叶田田,一根根的舒展开来,如伞一般亭亭而立。湖水波光粼粼,青翠如画。

伸手一把揽住她纤细的腰身,云景笑了起来,“我知道过这个湖对你来说轻而易举,不过现下你身体抱怨,还是让我带着你过去吧。”

话落,足尖轻点,身形一晃,瞬间便已带着她飞跃而起。

轻暖只觉耳边一阵风声掠过,两人便已在那凉亭之中。

“轻功不错。”落地的时候她随口赞了句,这还是他第一次在她面前展示,不得不说,足以让她大吃一惊。

“你二哥曾说在你们兄弟几人之中你的轻功是最差的,看来此话并不可信。”

“不,二哥说的都是真的。”云景叹了口气,颇有些伤感的摇了摇头。

而后,他转过身去笑眯眯的看向她,遗憾的摇了摇头,“不过很显然,他给你讲的是一个年代久远的故事。九年前他去南疆的时候,我的确连府中的高墙都飞不出去。”

“知道我都是怎么偷溜出府的吗?”云景挑了挑眉,嘚瑟一笑,悄声对她低语了句“钻狗洞。”

轻暖抿了抿唇,将视线转向了凉亭中,任由他在那信口胡言。

亭子正中是一张琉璃石桌,桌上摆放着各式各样的花糕和一把白玉茶壶,桌旁有两张柔软舒适的躺椅。

湖光潋滟,暖风和煦,想来在这里赏景定是轻松惬意极了。

“怎么样,不比二哥的别院差吧?”云景提起茶壶为她沏了杯茶。

轻暖点了点头,“的确是个好地方。”

她抿了口手中的茶,只觉一阵肺腑清香。低头轻嗅着杯中的茶香,如梅似兰的清新气息,沁人心鼻。

云景凝神看了她片刻,终于忍不住开口问她,“小丫头,为什么你会知道府上那个人他不是我三哥?”

闻言,轻暖抬起头来,淡淡道:“因为他和我是一样的人。”

“那你能告诉我你是什么人吗?”

“你不是知道。”轻暖淡笑一声,放下手中的茶盏,轻描淡写的说道:“天山,魔教中人。”

“不,你和他不一样。”云景摇头,“你从未害人性命,况且如今已远离天山,你已经和那个地方没有任何关系了。”

从未害人性命?轻暖自嘲一笑,眸中闪过一抹冷意。

云景却并未注意到,他叹了口气,说出他这几天的猜想,“我在想,三哥他会不会还活着,有没有可能也在天山?”

“不可能。”轻暖打断他的怀疑,面上一片清冷淡漠,“玄门圣尊没有那么愚蠢。”

“也是。”他苦笑着说了声,俊脸蒙上一层灰色。

轻暖抿了抿唇角,定定的看着他,目光深沉,眼神幽暗,却不再多言。

两人回到院子已是傍晚时分,云景死活非要将轻暖送进屋内才肯离开。可是进了里屋,他却又赖着不走了。

“你现在身体还没恢复,我怎么能把你一个人扔在这里。你放心,等你睡着了我马上就离开。”他大言不惭的说着。

轻暖站在床边,掩唇轻咳一声,低低道:“已经很晚了,你快离开吧。”

她的声音听上去有些虚弱,一句话说完紧接着又是一阵咳嗽。

云景沉默的看着那抹背对他而立的纤细身影,只觉像是有把利剑刺入心中,疼的他几乎无法呼吸。

良久他才闭了闭眼,狠狠地握了一下拳,故作轻松的说着:“那你好好休息,我就不打扰了。”

“少爷。”少辛看到从屋内走出的云景,立刻迎了上去,“少爷,我们是要回府了吗?”

云景紧抿着嘴唇,面上一片冷峻,“你先回去。”

“可是少爷,现在已经……”少辛本想劝说几句,待看到他脸上的冷意更盛时识相的住了嘴。

“属下告退。”他抱了抱拳,转身快步离去。

云景长叹一声,弯下腰去席地而坐。他身子向后微仰着,脑袋紧靠在木门上,眸中闪过一丝黯淡。

片刻之后,从屋内传出一阵细微的声响,似有若无,像是在承受极大的痛苦。

云景凄凉一笑,伸手挡在额前,耳中听着那断断续续的微弱嘤咛声,眼中早已猩红一片。

二哥说她体内被人下了蛊,已有十年之久。蛊毒发作时虽不足以致命,却是疼痛难忍犹如蚀骨。

离心蛊,离心而蚀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