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完
作者:伯良      更新:2019-09-30 13:03      字数:9533

死亡往往能让人放下宿怨,捐弃仇恨,并留给活人最美好的东西。但随着生命的失而复得,曾经拥有的嫉妒伤心也一一复活了。

重获新生的喜悦在二人四目相对间静静流淌了许久,那一刻他们仿佛只有一颗心,只是一个身体,一个灵魂。然而很快这种忘情的相怜相惜便被一阵冰冷打断了。这股冰冷先是来自兰欣那只握在何朔手里的纤纤玉手,突然的冰冷惊醒了沉浸在幸福中的何朔。何朔以为兰欣身体出现了什么反常,刚想将手指搭在兰欣腕上把一下脉向,兰欣却像受了什么惊吓一样缩回了胳膊。待何朔再去看兰欣红润的面庞时,兰欣的目光已转向床里侧,而大颗的泪珠正一串串滚出眼眶,顺鬓角掉在枕头上。

何朔心中一颤,明白那并非她身体不适,而是心里委屈。“我……我心里有你,一直都有,但我并不知道那就是爱情。而程一珊出现后,我就更糊涂了,直到她说要跟我结婚的那天,我才明白我一直在想你……”

“怎么样了?”云绡一边说话,一边快步推门而入,打断了何朔的倾诉。

何朔忙起身,让云绡看视兰欣。

云绡一眼便看到了兰欣苍白的脸色和不断涌出的泪水,反手就给了何朔一把掌,然后恶狠狠问道:“怎么回事,是不是你欺负小仙女了?”

何朔忍着脸上的疼痛没去摸,就像个犯错的孩子一样低着头不说话。

云绡坐到床上,俯身轻轻拭着兰欣眼中滾出的泪水。“傻孩子,怎么刚醒来就哭成这样了?有什么委屈跟凤姨说,别哭坏了身子,好不好?”

听着这些暖心的话,兰欣反而哽咽了起来,身体也禁不住颤动了起来。

“小仙女,怎么啦?是太高兴了吗?”不知什么时候,骆书已经坐在了凤姨身旁,嬉皮笑脸道。

“你瞎了,没瞧见孩子正伤心吗?”凤姨怒斥道。

骆书赶忙敛起笑容,起身的同时反手给何朔一把掌。“老婆子,放心吧,我有办法让小仙女不哭。”骆书一边用讨好的口吻对凤姨说,一边挥手让何朔到他跟前。“臭小子,师父现在问你问题,你必须老老实实交代,否则,师父就把你逐出师门!”

何朔望了一眼兰欣,又低下了头。

“我问你,”骆书故意抬高嗓音说,“你和那个程……程什么还有关系吗?”

何朔顿了顿,本不想回答,但架不住骆书和云绡的威逼,只得开口。“没关系了”

“你现在还想她吗?”

“不想!”

“你们那个过吗?”

“哪个?”何朔大惑不解。

骆书挤眉弄眠,做了个睡觉的手势。

何朔脸一红,“没有!”

“那还好,”骆书在胸口上抚了几下,好像刚受了一场虚惊似的。“以后你会对小仙女一心一意吗,就像我对你凤姨这样?”

还没等何朔开口,云绡起身将师徒二人哄出了房间。

“朔,”二人刚走进大殿,骆书便开口问何朔,“你刚才说的都是真话?”

何朔先是一愣,接着一惊。“师父,你不信?”

“不信!”骆书摇头道。

何朔明白,这是老头在戏弄他,突然想起昨天的事来。“师父,你是怎么搞定凤姨的?”

骆书脸上一红,左顾而言它道:“我……我感动了你凤姨。”

“我不信!”

骆书顿时恼羞成怒,“这是你该问的吗?没大没小的臭小子,你能把自己屁股擦干尽,师父我就给你烧高香了。”

“师父,你们不会那个了吧……”何朔边说边做好了闪人的准备。

骆书一脸羞臊,抬拳就朝何朔打去。师徒俩你追我赶,从前殿撵到后殿,又从后殿打到山门,就像两个孩子似的,引得凤翎派的女弟子抿嘴直笑。

云绡失忆的二十年中,凤翎派也是每况愈下,门下弟子多半已经下山,现在只有十五个人看守着这群寥落的建筑。岐山原为周王室隆兴之地,文王时凤鸣岐山,之后武王伐纣,姜尚封神更是让这块地方成为了华夏圣地。后来武学盛行,武林盛兴,岐山本就是道教道场,理所当然演变出凤翎派。凤翎派弟子皆为女性,自古如此,只修清静无为之道,从不过问江湖世事。加之创始者唯恐入山不深,庙宇皆在深山之中,才使本派保留至今。

经骆书、云绡及疯诸葛的诊断,并结合兰欣自身的感觉,凤血舍利果有还魂之功效,兰欣不仅性命得以挽回,灵魂也合二为一了。何朔再见到兰欣时已是中午,她虽不理何朔,但也不恼他了。这自然是凤姨的功劳,她不仅认兰欣为自己的女儿,还告诉了兰欣何朔不顾性命救她的感人一幕。望着兰欣,何朔便会想起自己鬼迷心窍拋下她,跟程一珊去长安的事,禁不住悔恨不已。不过眼下时移事易,二人对对方的心意都已知晓,也就意味着二人的恋情从此确立。何朔冉也没在兰欣面前做任何解释,只是尽力使自己变成一个合格的男友,照顾她,守护她。兰欣苏醒后的两天,何朔都是白天陪着兰欣,晚上便主动回自己房间歇息去了,可第三天晚上,他无意间发现这简直是个可怕的错误。

那晚,骆书和凤姨照例来看兰欣,临出门时,骆书交代何朔一会儿去找他们,有事商量。何朔等兰欣入睡,便到后堂去见骆书、凤姨和疯请葛三人。原来是连教授派人来通知他们有关魔天的情况。魔天已向他们三人下了战书,三个月后,也就是魔天二十年誓约到期之日,将与他们在秦岭一号后山一决高下。依照魔天的固执,这一战必然避无可避,但若要应战,凤姨的功夫已撂了二十年,何朔年纪尚轻,骆书又非魔天敌手,何况魔天已今非昔比。讨论的结果就是,等兰欣恢复再说。出门时,天上飘飘洒洒下起了雪,何朔找到凤姨的一名弟子,要了一床被子,打算拿过去给兰欣添上,以防她着凉。何朔刚轻轻推开兰欣的房门,便听到阵阵微弱但恐怖的呻吟声从里面传出,他惊得忙往里走。兰欣房中的灯彻夜通明,何朔走到床前便可看到一切。只见兰欣蜷缩着身子,双臂紧紧抱在胸前,浑身像发疟疾似得一个劲儿颤抖,双眼紧闭,面色苍白。嘴里不是在呻吟,便是喃嗝呓语:“你不要走……”兰欣似乎又回到了过去人格分裂的日子,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而现在那儿全是恐惧和伤痛。

何朔望着这个纤弱而痛苦的生命在那儿挣扎,心仿佛被万箭攒射一般痛入骨髓。他将腋下的被孑放到一边,轻轻上到床上,俯身将兰欣搂进自己怀中,然后又打开兰欣的胳膊,舒展她的双腿,让她不致过分紧张。当兰欣的脸贴在何朔胸膛上时,她便停止了抽搐,但随即她从梦魇中惊醒了过来,惊惧中她见是何朔搂着她,脸上立刻泛出了红晕,那并非羞怯,而是欣喜和解脱。随后兰欣才不好意思起来,将头完全埋在何朔怀里一动也不动。从此之后,何朔寸步不离守着兰欣,而兰欣也因此精神得以良好的恢复。

在众人的悉心照料下,静养了一个月后,兰欣的身体机能恢复正常,已经可以自行下床走动了,不过由于时值隆冬,只有阳光特别好的时候她才被允许到外面走走,其余时间仍待房里,由何朔陪着。兰欣说话依旧很少,不过何朔弥补了她的这项不足,何朔不仅找回了自己轻松自在的生活态度,还学会了他师父的古灵精怪和滑稽可笑,兰欣唯一的任务就是静静地咀嚼这份幸福。可是魔天留给他们的时问已所剩无几,而他们尚不知对手的底细。何朔又一点也不希望拿这件事去打扰兰欣,因为他害怕让兰欣去面对魔天会致使她旧病复发。可凤姨性急如烈火,根本不理会两人的卿卿我我,加上骆书也支持她,她在何朔面前就更有恃无恐了。何朔先是软磨硬泡求凤姨给兰欣一点时间,等到他和凤姨的耐心都消耗完后,二人便针尖对麦芒杠上了,要不是有骆书从中斡旋,二人大打出手也再所难免。一来二去,兰欣也知道了何朔和凤姨的矛盾,而她正是焦点所在,回避也无济于事。

这天夜里,在凤姨丶骆书和疯诸葛企盼的眼神中,在何朔不情愿的懊恼中,兰欣站了出来。

“妈,”兰欣已习惯了这么叫凤姨,“其实我一直也在考虑这事,但我也没办法!”

四人闻言,都既失落又惊愕。

“这全怪我,”兰欣说着低下了头,“魔天当日来找我比武,说勿需我动手,他可以充当另一个我,和我用意念交锋。当时……当时,”兰欣说眷望了一眼何朔,“他跟程一珊去了长安,所以我答应了。可没想到我走进石室后,却看见了程一珊的画像,而魔天并未出现。后来我就陷入了那场长达三十三天的对决。”

“照这么说,那三十三夫中,你想象中的另一个对手是程一珊?”疯诸葛开口问兰欣。

兰欣神色一阵慌乱,然后微微点了点头。

“结果是谁赢了?”疯诸葛接着问。

“她赢了!”兰欣声音悲伤而微弱。“三十三天,尽我所学。如果我没猜错,魔天是唯一看到这场对决的人,以他的武学造诣,三个月时间将全部武功融会贯通绝非难事!”

“难道就毫无办法了?”凤姨懊恼地问道。

兰欣无奈地摇了摇头。

凤姨忽地从椅子上站起身,抬手指向何朔,头却扭向兰欣,厉声说:“女儿,我要是你,我就把这个混蛋阉了!”

兰欣以为凤姨又要动手打何朔,忙起身堵在了何朔前面。

“你说你!”凤姨见兰欣一点也不向着她,气道,“这么个臭小子还当块宝,这下好了,再五十天,魔天把我们都杀了,你就又一个人了!”

兰欣两颊绯红,低头不语。

“你别这么急,给孩子点时间,总会有办法的。”骆书打圆场道。

凤姨只得返回座位,何朔也忙搀起兰欣坐回了床上。

“小仙女,”疯诸葛若有所悟地问兰欣,“若是你跟魔天比武,可有胜算?”

兰你沉吟良久,“现在的他就是过去的我!”

“那就是难分高下了?”疯诸葛又问。

兰欣又是点头。

“能打的打不赢,不能打的反倒有希望,这什么道理?”凤姨又恼道。

最终五人也没商议出个万全之计,只得各自回房歇息。

何朔坐在床边,望着兰欣静谧地躺着,手握着兰欣外侧的那只手,心里恬静而安宁。

“怕不怕?”突然,何朔问兰欣。

“怕什么?”

何朔忙做了个鬼脸,模仿出了魔天的样子。

兰欣边微笑边摇头,手轻轻握了握何朔的手。

伴随着兰欣这一依恋的动作,何朔顿时眼前一亮。“我们为什么不联手呢?”

兰欣听得一头雾水,但仍用双目凝视着何朔,想知道他的具体想法。

“我的意思是,像以前那样,你想我儆,我去应战魔天,你在边上指挥怎么样?”

兰欣摇了摇头,“太慢了,而且你会很危险!”

“如果加上师父和凤姨呢,你叫我们怎么打,我们就怎么打?”

兰欣还是摇头,“这样的话,我的反应中间就会有间隔,还是太慢。”

“要是使用点高科技呢?”何朔说到这儿已经欣喜若狂,禁不任俯身在兰欣脸上亲了一下,然后快步走出房间,去找骆书他们商议。

众人很快又回到了兰欣房间,听取何朔的貝体想法。

“师父,凤姨!”何朔站在屋子中央眉飞色舞解释道,“还记得八年前我教你们打游戏的事吗?这次咱们教兰欣打这场游戏,我们当游戏里面的人,怎么样?”

其他人并不大懂这套,一个个傻望向何朔。

“我们把比武的场景完整投射在屏幕上,把招式都转化为代码,我和师父,还有凤姨全凭兰欣指挥,包括位置和招式,都由她发号施令,我们只管执行!”

“我们怎么从兰欣那儿得到指令?”骆书似乎有点明白了,忙问。

“这很简单,弄一套电子设备就行!”

“听你的蕙思,我们仨都是木偶,而兰欣提着线指挥我们?”凤姨形象地说。

“对,凤姨!”何朔赞许道,“这是唯一可以战胜魔天的办法,我们只有一次机会。”

“女儿,”风姨走近兰欣说,“我们三个人的命都交你手里了,你有把握吗?”

兰欣踌躇半晌,低下头,不敢去看众人。

“哎,”骆书走过来说,“别给孩子这么大压力,我觉得可以,利用高科技把我们四个人的长处加一起打魔天,应该有戏。——咱们回去休息吧,让两孩子再想想。”

骆书、凤姨和疯诸葛又回去休息了,房里只剩下了何朔和兰欣。何朔走近床榻,挨着兰欣坐下,将她揽到了怀里。

“没事的,等你知道怎么玩之后,你这么聪明,一定会击败魔天的!”

兰欣将脸紧贴在何朔胸膛上,眼皮紧闭,但却没挡住如注的泪水往外涌。

“怎么哭了,不是说好了再也不哭吗?”何朔边心疼地说,边给兰欣拭着泪水。

“我害怕!”兰欣喃喃道。

何朔知道兰欣是为他们的安全担心,“傻瓜,前几年我天天和魔天打,不是靠你活过来了吗!我刚来时,师父就跟我说你来自天上,现在我也是这么认为的。你让我从石室逃出升天,这次我们也照样能羸,你说是不是?”

可兰欣似乎仍没有勇气承担这份重担,依旧偎依着何朔。

“再说,我是非要揍魔天一顿的,他个老家伙仅骗我的小仙女,我非和他算这笔账。你可得帮我!”何朔绘声绘色说,

兰欣“扑哧”笑出了声,还轻轻在何朔胸口上捶了一下。

“答应了,好不好?”何朔趁机像块牛皮糖一样,扭眷身子央求道。

兰欣由悲转喜,面如桃花,又像过去那样,同意了何朔的建议和要求。

第二天一早,何朔联系连教授说了自己的想法,连教授听罢也是大加赞赏,当即联系上面,弄到了何朔所需设备,另外还从省公安厅借调了三位技术人才,为他们的计划提供辅助。他们先是在凤翎派熟悉和调试设备,兰欣待在自己房间,通过大屏幕和手中的键盘鼠标便可全方位掌握比武场景,而何朔、骆书和凤姨耳中各塞一个隐形耳机,兰欣依据战况,给他们分别发送指令,他们三人依照指令出招即可。这个办法最大的障碍便是应战三人心中强大的自我,尤其凤姨从来高高在上,尽管兰欣把她叫妈,她执行起指令来照样犹豫不决。而骆书则容易注意力不集中,往往自作主张,从而打乱兰欣的思路。何朔算是表现最好的一个,当然他也是三个人中唯一信任兰欣的人。面对这种混乱的局面,兰欣是有劲也没处使,只能透过屏幕看着何朔求爷爷,告奶奶,央求骆书和凤姨好好配合。而如今的凤姨也沾染上了骆书那玩事不恭的作风,她和骆书似乎对他们的功夫都很有信心,只练功夫而没有对手更使他们觉得无聊,结果练武便演变成了三个人的斗嘴,有时骆书和凤姨急了,还会联手教训何朔一顿。

练到第十天下午休息时,何朔待一边喝水歇息,骆书和凤姨又借机在一旁你追我赶玩了起来。

“你说你俩,练武的时候没精打采,一休息就来劲,你们是不是故意给魔天放水?”何朔喝了口水,对二人道。

“放屁,”凤姨揪住骆书耳朵,回头对何朔道,“劳逸结合不懂吗,闲着没事去找兰欣说说话。”

“凤姨,你也是个当妈的人了,你就不能有点女人样?”

“臭小子,”骆书听何朔说自己心上人,不答应了,“我喜欢,你管得着?”

“师父,你是真想得开,你们就不能把打情骂俏的功夫用在练武上?你说你们加起来也一百多岁的人了,整天没点正形!”

两人闻言,左右包抄向何朔扑来,其阵势明显是要狠揍何朔一顿。何朔不敢怠慢,放下水杯便跑,可为时已晚,他正好被他师父和凤姨堵在了角落。正在危机之时,耳机里传来了兰欣的声音,“跟他们打。”何朔立刻会意,先迎着凤姨便是一掌,凤姨见何朔动真格,也来了劲,纵身向何朔击来一掌。何朔依据兰欣指令轻松躲过。数招之后,他又引逗得骆书也向他进招。很快二对一的局面便展示在了兰欣眼前,她指挥何朔同时打败骆书凤姨自然不现实,原因和以前一样,尽管她有回天之术,奈何何朔无回天之力。不过瞅准二人的破绽,让何朔不被他们打倒或捉住她还是有把握的。果然,没多久骆书和凤姨便知何朔有高人相助,他们也就尽全力合击何朔,但一下午下来,二人累得头晕眼花,却始终没占到任何便宜。自此,两个老前辈彻底被兰欣的精湛武学造诣所折服,才逐渐克服自我,任凭兰欣调遣。

大年初十早上,天气晴好,一切也都就绪,秦岭一号后山顶上,上下四方都放置了摄像头,空中还有小型无人机待命。待在自己那栎房中客厅里的兰欣,正屏气凝神,注视着屏幕中四人的一举一动。

“魔天!”何朔怒斥道,“你阴险施诈,害得兰欣精力耗尽,今天我定要让你付出代价。”

“哈——”魔天仰天大笑,笑声傲慢而凶狠,“二十年前骆书施诡计,乘我不备出手偷袭得手;二十年后我以其人之道,还至其人之身,有何不可?”

“可兰欣是无辜的!”凤姨大呵道。

“云掌门,”魔天冷冷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这个道理你不会不懂吧?——说来我还得感谢这傻小子,”魔天将目光投向何朔,“你不仅告诉我这儿有一个绝世高手,还和另外一个姑娘激起了女人最致命的弱点——嫉妒,我正好顺手牵羊,何乐而不为呢!”

“老糊涂,”骆书开口道,“你如此膨胀,看来是尽得小仙女脑中的武林绝学喽?”

“要不然,我怎么会选择一次性挑战你们三位当世高手?”魔天迎风说道,仿佛已经击败三人。

“出招吧,废什么话!”凤姨怒道,这当然也是给兰欣的信号。

魔天信心十足,气势逼人,一交手便使出奇招轮番攻击三人,兰欣并未选择以硬碰硬,而她心底其实并不仇恨魔天,所以情绪十分平稳,因而顺势选择了防守。而三人也是久经战阵,况且已经和兰欣磨合得如同一人,对这一策略并无异议。魔天的攻势稍一减弱,兰欣才伺机试探性反击了几次,但效果都不尽入人意,魔天似乎预先已知其意,反而使三人显得十分狼狈。酣战近一个小时,魔天越战越勇,三人则攻不成功,守不成守,骆书背上还中了一掌,凤姨见状更是自乱阵角。何朔虽继续依照兰欣的指令苦苦支撑,但也深感压力山大,若照此发展下去,三人必将死于魔天之手。幸好他在战前考虑到了这种情况,兰欣虽通晓天下上乘武学,但却生性纯良,并无心于武功的胜负高低,这自然使她的招式更侧重于闪避和防守,从而使得他们三个人越打越没劲。事态已经越发严峻,凤姨索性不听兰欣的指令自行其是,可这正合了魔天的意,结果她不仅自己挨了一掌,吐了一口血,还连累何朔胸口也中了一脚。现在只有骆书凭借他过人的轻功与魔天周旋,好为二人羸得喘息之机,但骆书毕竟有伤在身,处境也是十分危险。

“兰欣!”何朔通过手腕上的声麦轻声道,“如果我死了,你一定要好好活着,知道吗?”说毕,他取下声麦扔到一边,起身奋力朝魔天冲去,气势慷慨而悲壮。

何朔说完话,兰欣就没了反应,好一会儿,三人听到一声声啜泣。但此时何朔已和魔天纠缠在了一起,何朔尽全力向魔天要害处进攻,而魔天也有意先除掉何朔。二人招招都欲致对方于死地,场面血腥而惨烈,连骆书和云绡二人都震住了。但何朔放手一搏的偶然性和冲击力很快便在魔天面前失去了效果,他先是后心中了一击,紧接着肩上又被魔天掌力所伤,人也随之重重摔在了地上。魔天见状,高高跃起,瞅着何朔胸口一掌劈来,何朔仰面朝天,魔天居高临下,死神已近在眼前。就在这千万钓一发之际,兰欣挣脱了心中的恐惧和悲伤,给何朔发去了一道指令。何朔心中大喜,依令主动出掌去接魔天劈下的这一掌,然后顺势撤去掌力,这样一来也就卸掉了魔天的掌力。魔天试图毕其功于一役,一击要了何朔的命,并未想好后招,结果却软绵绵打空在地上,反让何朔占了先机。此时的兰欣已被逼到了死角,她若稍一迟疑,何朔必然命死当场,所以她选择了进攻,只为保住何朔的命。何朔心知自己置之死地而后生的计策凑效,.情绪自然也高涨了起来,出招快而狠,攻势一波强于一波。一旁的骆书、云绡见形势逆转,也来了精神头。机不可失,失不再来,二人也依照兰欣的指令加入战阵,围攻起了魔天。起初魔天还有点大意,以为三人的这次反击只不过是回光反照,可没料到攻势变得愈发凌厉,而他的体力反而开始下降,上中下三路一时被封得无懈可击,他自以为已经无敌于天下,孰料形势却越加对他不利。此时的三人也感受到了魔天体力的衰退和情绪的波动,为防止兰欣再生恻隐之心,他们出招频率极快,根本不给兰欣喘息之机。只短短一刻钟功夫,魔天已是重伤在身,毫无还手之力。到后面兰欣见魔天败局已定,便停止了给三人发送指令,但三人却没有停止进攻。打到最后,何朔先住了手,接着是骆书,凤姨仍不依不饶,打算打死魔天,结果被何朔和骆书拦了下来。

等了半个时辰,魔天才苏醒过来,一睁眼,他便不顾疼痛跳将起来对三人大叫道:“你们不可能打败我!”

“你说对了,打败你的还是小仙女!”何朔见魔天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心生怜悯,说道。

“不!”魔天疯癫地一挥手,“不可能,她已经死了!”

“老娘有一颗凤血舍利,难道还救不活我女儿?”凤姨怒道。

魔夫这下才恍然大悟,失望之余,他望着大山一阵哀嚎,可随即他又哈哈大笑了起来。

“完了,完了,”骆书搓手道,“老糊涂这下是疯了。”

“我没疯!”魔夫转身说,“我只是输给了天,并没输给你们。”

“可不是,”骆书上前迎合道,“没有兰欣,你就是天下第一!”

“哈——”魔天听罢又是仰天长笑,笑声空阔而豁达,“我见过了天,天下又何足道哉!”

“唉呀!”骆书立刻听出了其中玄机,“老糊涂,你总算开窍了,以后有什么打算?”

魔天沉吟半响,“小仙女与我有再生之恩,我会用余生守护她。”

“啊!”何朔大惊,“我们俩以后过日子,还得捎上你?”

但魔天并未理会何朔,踉踉跄跄往山下走去。

“也挺好!”骆书望着魔天的背影道,“他也总算有所皈依了!”

“他要是再试诡计害兰欣呢?”风姨疑虑道。

“不会的,他这个人一言九鼎!”骆书答道。

“凤姨,”何朔走到云绡身旁,关掉她和骆书腕上的声麦,一副苦瓜相道,“你和师父先回去,我一会儿下去?”

“臭小子,”凤姨听罢会意,不禁乐了起来,“还知道害怕媳妇了?”

“他这事惹得有点大,这会儿回去兰欣非揍他不可!”骆书幸灾乐祸道。

“是吗?”云绡闻言坏上心来,一抬手便封上了何朔的穴道。“我倒想看看我女儿生气是什么样子,老头子,你呢?”

说话间二人忍着疲乏,架起何朔便往精神病院飞去,何朔一路向二人说尽各种好话求情,二人都不理他。

果然,兰欣正坐在房中一边生气,一边落泪,云绡和骆书解开何朔身上的穴道,便将他推进了房。何朔无奈只得去面对气头上的兰欣。

“我知道错了!”何朔凑上去道,“可当时那情况实在太危险了,不出奇招不行啊!”

“所以你就想到了再次拋下我?”兰欣突然一反常态,据理力争道。

何朔被惊得目瞪口呆,“你……你学会吵架了?”

兰欣眼中的泪水喷涌而出,委屈一下堵在了胸口,秀美的腰身一个劲儿晃动,仿佛在寻找什么发泄的出口。突然,她抬手给了何朔一把掌,不过那只纤手挨到何朔脸上时,已经没有了力置,接着她低下头呜呜哭了起来。

何朔立刻反应了过来,知道自己刚才的玩笑有点不适时机。忙上去将兰欣拥在怀里,搂得紧紧的。“我知道你一定会救我,我才敢冒这个险,可我没想到你会这么伤心,对不起!”

唉!兰欣还能怎样,她又不是云绡,生气了就胖揍骆书一顿,况且结果是好的,她也就此既往不咎了。

云绡将凤翎派的房舍全部捐给了当地政府,供发展旅游之用,弟子们愿意继续修行练武的就留下,不愿意的则自行下山,由相关部门安置。骆书光荣退休,其职责自有何朔接替。

春分那天,骆书推出他和何朔一起改装的一台三轮摩托,打算用它代步,和云绡一同浪迹夫涯。何朔和兰欣送别两个老人一直走上大路还不舍得回去。何朔倒挺想得开,认为这是好事,可兰欣就不同了,刚从云绡和骆书那儿体会到一点亲情之爱,即刻分离便在眼前,自是一怀愁绪。何朔推着摩托车,上面坐着骆书,师徒俩有说有笑走在前面。身后不远处,兰欣倚傍看云绡,一脸的不舍和哀伤,云绡一边开导,一边教她.如何管住何朔,招式粗暴而凶残。

“女儿,”云绡坐上车还嘱咐兰欣,“臭小子要敢欺负你,你就跟他干。你要下不了手,给妈打电话,我来弄死他!”

兰欣羞得满面通红,但还是点了点头。

“分别呢,瞧你把气氛搞得……”骆书从驾驶座上回头道,但看到云绡向他瞪眼,忙回头住嘴。

“师父,”何朔见骆书已启动摩托车,叫道,“从此,你和凤姨就过上了没羞没臊的幸福生活!”

骆书闻言,只流口水。可云绡听出不是好话,正要跳下车和何朔算账,但车子已经开动了。

山回路转,摩托车很快便消失在了二人的视线中。何朔掏出手帕,替兰欣拭去面庞上的泪水,然后携起兰欣的手,往回走去。路还是那条山路,高低起伏,宛转曲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