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定川(六)
作者:水宴千军      更新:2017-12-19 12:26      字数:5909

第144章 定川(六)

成都明远楼军政fǔ大厅,mén口持枪站立着一排排威严的军人。{Www。 手.打/}mén前广场上,依然聚集着不少各地的同志军,不过,刚刚经历了luàn兵哗变的sāoluàn,不久又目睹sāoluàn被“恰巧”赶来成都的“援川军”平定,这些同志军已经安静了许多,围坐在广场上,悄声sī语,很少有人敢高声喧哗。

此时,成都大xiǎo街道,到处都是穿着灰sè军装,jīng神抖擞、往来巡逻的援川军士兵。藩库、军械库、造币厂及各大银行、票庄,更是有着重兵把守。

哗变之后参加劫掠的luàn兵和无赖之徒,除了极少数见机得快,早早就躲藏了起来的,已被全部缴械,分别收押,劫掠的财务也都被一一没收,暂时充公;极少数反抗者则被当场处决。

成都居民中一些胆大的,听得外面的枪炮声和喝骂声,逐渐消歇,也开始壮着胆子mō了出来打探消息。

街头巷尾,这时候已经贴满了安民告示,不过,上面的落款却是陌生的“湖北援川军司令暨重庆军政fǔ都督马”字样。

虽然诧异,但人心还是渐渐安定了下来,越来越多的人从屋子里走了出来,遭劫的商店、银行和民户,也开始重新收拾劫余后的财物。

遭劫后的居民,看着街道上往来巡逻的援川军士兵,满心眼的都是感jī。管他来的是谁,只要能安定城内秩序,不再出现刚才那样的sāoluàn,咱们就坚决拥戴他。蒲都督好大的名头,还不是nòng出了这么大的luàn子,这等世道,还是要由一个赳赳武夫来做都督,才能镇住那帮该挨千刀的丘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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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远楼军政fǔ宽大的会议厅内,此时摆放着一张长方形的桌子,桌子两侧,座位排得满满地,座无虚席;桌子两头,分别是正副都督的位子,如今却都空着。

两侧的席位,按照文武分列,右边坐着的是穿着军装的马荣、陈镇藩、尹昌衡、单道康、周骏、彭光烈、周鸿勋、司马灿等人;左边坐着的则是身着便衣的罗伦、杨维、董修武以及“五老七贤”中的伍肇龄、颜楷、张澜和四川名记邓孝可、胡自立、金冶方、栗峰等人。

左侧居中而坐的、已经七十五岁、白须白发的前翰林伍肇龄格外显眼,他拄着一根龙头拐杖,颤颤巍巍的身子骨,似乎风一吹就能倒,然而他半眯的双眼,偶尔睁开却依然炯炯有神。老人家刚出道时就敢讥讽专擅朝政的那拉氏,被斥为“jiān党”,罢黜回家,回成都主持教育,以致“天下翰林皆后辈,蜀中佳仕半mén生”,老人家什么事没见过,什么事没经历过,不过今天的事还真邪mén了!

最初在家里得到luàn兵哗变的消息,气得伍老先生把龙头拐杖往地上重重地一拄:“瓜娃子的蒲伯英才多大岁数?不过才36岁嘛!还是个青勾子娃娃,无拳无勇,怎么是做都督的料子?这不捅出了篓子,出大事了嘛?要平定这次sāoluàn,只有请动季帅(赵尔丰字季和),才捡得顺!”

去原督署衙mén叩请赵尔丰出山的主意,就是他出的。可是他料不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赵季帅的手谕还没颁出去呢,城内的sāoluàn局势已经被平定了下去。这让他十分惊奇,这支半路杀出的援川军何来这等能耐,竟能做下这么大的事业来?因此,接到来军政fǔ议事的邀请,他几乎是tuǐ脚如风、马不停蹄地赶了过来,急得服shì他的老仆人阿旺一直在叫:“老太爷,您慢一点!”

此刻,伍肇龄仔细打量着对面正襟危坐的马荣,忍不住暗暗赞一声:“好个威风凛凛的少年将军!”伍老先生虽然年纪一大把,但消息却灵通,知道对方的根脚,因此不免有些惊异:属下尚且如此,湖北的那位王大都督,又该是何等奢遮人物!虽说luàn世出英雄,但超拔脱群到此等地步,也未免太逆天了?

“诸位,”一个利落的声音打破了伍老先生的沉思,“这次邀集各界人士光临,只因今日上午士兵哗变的事情如何处理,需要大家一起商议;此外,四川军政fǔ也需要重新改选。”

伍肇龄转头看去,见站起来发话的是离自己隔了两个位置的董修武。伍肇龄对他有些了解,知道他是个jī进的革命党,当初蒲殿俊主持军政fǔ后,曾极力邀请同盟会人员加入,却遭到董修武竭力拒绝,他声称同盟会人员决不参加蒲殿俊之军政fǔ。董修武曾在南校场召开万人大会,在会场高悬一牌,大书:“同盟会会长孙文,副会长董修武代。”董修武的口才极好,演说同盟会的革命宗旨,非常富于感染力,成都许多民众得知孙文的大名,就是从这一次大会开始。

“特生(董修武字)说得很对,咱们务必要商量出一个章程,不再让今天上午兵变这样的惨剧重演!”董修武旁边的杨维站起来赞同道。他的脸sè虽然依旧憔悴苍白,但掩饰不住一股子兴奋的神sè。

如今,控制成都局势的可是他们革命党的兵力,他们再也不需要看别人脸sè行事。蒲都督任上,他虽然见事明白,提出了很多中肯的建议,以他和蒲殿俊多年的jiāo情,却没有一条被采纳。事隔一天,军政fǔ内的议事大会,已经是由他和董修武(同盟会在成都的两个负责人)主持。杨维暗暗感叹,要是咱们革命党早就控制了局势,又何至于出现luàn兵哗变这样的事情?

右侧坐着的尹昌衡,此时却有些黯然神伤。兵变发生之际,他立即赶赴成都北郊的凤凰山调动新军,然而,那时候留守凤凰山的新军却只有区区一营,其他的人早就闻讯进城“打启发”(抢劫)去了。

这一营的兵力还是标统周骏好不容易团拢起来的,周骏自然不愿意放手jiāo给他。原来,同为川籍军官的周骏与他也有些夙怨。

周骏身材矮xiǎo,其貌不扬,资格却自认比尹昌衡要老。周骏也是日本士官毕业,官瘾很大,他1909年回国,参加廷试,中步兵科举人,分发四川任新军第第63标标统,此时只有25岁,升官不可谓不快。

然而,大汉四川军政fǔ成立时,他自忖军政部长是他的囊中之物,却被尹昌衡抢了先,他心中的怨气可想而知,常愤愤不平地说尹昌衡抢了他的乌纱帽。

因此,周骏怎么也不答应尹昌衡调自己属下的兵进城平luàn,就在两人僵持不下的时候,周骏部下与尹昌衡早有联系的管带彭光烈等人,立刻煽动士兵追随尹昌衡。周骏见势不妙,才不得已答应尹昌衡调兵入城。这样一来,已经耽搁了不少时间,当尹昌衡率着这300多名士兵赶到北mén的时候,城内的sāoluàn形势差不多已被援川军平息了下去。

尹昌衡虽然心气极高,但这次平luàn他没有立下多大的功劳,何况他以前对革命党不太感冒,现在还不是同盟会员,因此根本没有心思发言。

“唔,出了兵变这档子事,重组军政fǔ也是该当,只是蒲都督和朱副都督怎么安排?”罗伦站起来问道。他亦微微有些懊恼,这等千载难逢的机会,自己没有实力抓住,都督的位置是不用想了,不过自己有着哥老会的强大背景,又与立宪派和革命党都有些关系,无论谁上台,都肯定要借重自己。

“今天兵变的发生,蒲伯英难辞其咎,他的都督一职理当罢免,另行改选!”董修武回答得斩金截铁。

“这……”座中张澜等人微微有些迟疑,都把目光望向对面居中而坐的马荣。

可是他们哪知道,马荣谨守着都督的教诲,多看、多听、少说话,完全成了个闷葫芦。

嘿嘿,都督果然料事如神哇,正襟危坐的马荣表面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内心之中却暗暗得意。他自己在政治上还是个雏,少说少错,多说多错,当然还不如不说。

马荣默想着都督的教诲,都督的回电中提出了十五字方针:用党人,亲耆宿,遣赵氏,收防军,散民兵。

用党人,就是政治上要重用革命党人士,而眼前的董修武和杨维就是成都革命党人中的佼佼者,有了他们的协助,相信四川纷luàn的局面就能很快安定下来。

亲耆宿,就是要亲近以“五老七贤”为代表的老一辈德高望重的人物,若得他们归心,四川的民心就容易收服。

遣赵氏,收防军,都督也提出了具体的办法,说不得,自己只能硬着头皮去“拜访”一下赵尔丰了,希望他识好歹,乖乖听我摆布,否则,嘿嘿,都督也不能怪我……

至于散民兵,就是要把如今聚集在成都的这二十几万同志军,除少部分吸收入正规军之外,其他的或者招为工人,或者发资遣归故里。

都督说,兵变之前还可以由蒲殿俊做这个名义上的四川都督,但是兵变既已发生,他还赖在这个位子上,就不能令人心服了。“蒲伯英也是人杰,他会主动辞职的。”奇怪,蒲殿俊捅出了这么大一个篓子,都督怎么还说他是人杰呢?

哎,马荣微不可查地摇了摇头,都督还说,如今只好让自己代理四川都督一职了,可是自己怎么是做都督的料子啊?

见马荣没有反应,伍肇龄正要开口说话,突然卫兵进来报告:“蒲都督派了人来,正在大mén口等候。”

董修武一愣,他派人来干什么,不过旋即明白了几分,淡淡说道:“让他进来。”

来的是蒲殿俊的一名亲信随从,他走进来对着大家恭敬的行了一礼,然后说道:“蒲都督派我来把这封辞职信jiāo给大家,并让我转告大家,他有负四川父老的厚爱,不配再做这个四川都督,请大家另举贤能。”说完,他把信jiāo给卫兵,慢慢退了出去。

“蒲伯英主动辞职了?也好,省了罢免的一套手续。”董修武一边拆看来信,一边说道。

“好,那就重新改选军政fǔ!”张澜点头道,他也是保路运动中很有分量的人物,革命党和立宪派与他的关系都很好。

“我赞同!”伍老先生也轻轻表态。

“我也赞同!”

“我也赞同!”

余下的人纷纷表示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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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下午,新改选的四川军政fǔ,宣布成立。

代理都督马荣,副都督罗伦、张培爵,军政部长尹昌衡,副部长周骏,民政部长张澜。同盟会员董修武任总政处总理兼财政部长,杨维任巡警总监,负责整顿一城治安。此外,比较重要的位置,如盐政部长由邓孝可担任,实业部长由金冶方担任。伍老先生等人则被聘任为军政fǔ顾问。

可谓面面俱到,照顾了各方的利益。

又颁布了一系列废除前清苛政的法令,并宣布在这次兵变中遭劫的人家,可以到军政fǔ登记,领回自家的财物。

治安方面,杨维上任伊始,即宣布治luàn世须用重典,乃发布“敢有扰luàn治安者斩;敢有造谣生事者斩;敢有言亡清尚存者斩”的“三斩令”,并通令城内的各处袍哥,限期撤去会党公口,有抗命者,严惩不贷。

新政fǔ文告颁布之后,成都居民纷纷前来围观,刚遭丧luàn、仍心有余悸的人们看到新政fǔ雷厉风行、焕然一新的气象,雀跃之余,却也有些担心:四川的历史,是否就真能由此揭开新的一页呢?只是这个问题谁也没有答案,大家只能拭目以待。

ps:还有几章就该写到孙文回国了,孙先生的控制yù是很强的,猪脚又不是黎元洪,而是革命党中的xiǎo字辈,孙先生面前,他该如何自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