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六章 事发 二
作者:落日有金      更新:2019-10-12 04:59      字数:2143

一环回过头,顺着潘挚指着的方向看去,无仪坊一处火光最为明亮,青烟向上飘,其余房屋内,虽也有点点火光,不过纵然看去,显然只是把其余人等看守起来。

“你看,这个地方是妈妈的住处,那里是梅萼,映萱,还有林六姐,其余人只是暂时看守起来,我们徒然钻进小道逃走,岂非给人落下话柄,你放心吧,我们不会有事的,安心留在这里等候消息。”

潘挚并不愿意离开,就这么离开,她内心终究不安,只得说一些宽慰一环的话。

一环拽紧拳头,咬着唇,盯着不远处的方向,坚定道:“妈妈让我务必安全送阿姊出去,一环一定会做到。”

天光泛起点点黄灿灿的亮光,一环的手时刻不肯松开,两人最终还是离开了无仪坊。

出来的时候匆忙,又是深夜,不仅身无分文,身上连一支首饰挂环都没有,唯一最值钱的犀牛角手镯,偏偏是要只易惹祸事的玩意,不能典当,饿的厉害,所幸现下还是初秋,不至于冻死街头。

两人就在无仪坊不远处的巷子呆了两日,今日便是约定之日,江南博今日便会来接潘挚去杭州。

往日都是以纱覆面,知晓潘挚容貌的人极少,两日落魄,还沾了尘土,一环不能露面,可潘挚可以。

直至夜幕降临,潘挚仍旧没有等到她要等人,无仪坊冷清极了,大门紧闭,屋檐下两个红灯笼垂挂,没有一丝亮光,也没有人出来把它点上,门口仅有两名衙役,斜靠在两侧闲聊,无仪坊所有人都被软禁起来。

潘挚相信江南博,既已选择了他,便要全力相信他,不会抛弃自己,可她不能再等了,她转身回到小巷中,带着一环,走到城中玉器铺。

玉器铺只有伙计一人招呼客人,潘挚过了过去,站到他面前,伙计愣了好半晌,这才结结巴巴说道:“夫,夫,夫人……”

潘挚已经来不及感慨江南博的用心,也不欲在此时拒绝这个称呼,径直撩开帘子进入里屋。

伙计丢下客人,也跟着进来,冲着楼上喊道:“掌,掌,掌柜,有,有夫人找。”

一环也愣愣看着伙计,这伙计她们两人见过数次,嘴巴伶俐的很,今日这是怎么了。

陈掌柜大声回道:“哪位夫人呀。”

不等伙计回话,潘挚冲着楼上就喊:“陈掌柜,是我,无仪坊若娘。”

门“嘭”一声打开,接着听到“咚咚咚”木板的响动,是陈掌柜急促下楼的脚步声,陈掌柜两眼泛泪,迈了好大一步:“夫,夫,夫人,你,你要我们找,找,找的好辛苦。”

潘挚与以后面面相觑。

伙计端上一壶茶水,陈掌柜咕噜噜喝下后,舌头终于捋直了,伙计这才给潘挚两人倒上茶水。

“夫人,我们已经找了您几日了,原以为您就在无仪坊内,还去府衙通气,不要耽误了吉日,谁知他们说余校书身边只有一个使女,早早就放回无仪坊。

小的看他们的描述便知道是二丫小娘子无疑了,也猜到您定然是逃了出来,江宁府之大,又只有老朽与一个伙计见过夫人容貌,布庄老沈也来帮忙,急忙去寻您去了,鞋都跑破了,刚刚才回来。”

陈掌柜说着,抬起了脚,果然鞋底破了。

潘挚问道:“少东家,他来了吗?”

陈掌柜气息不顺,又灌了一碗茶水,摇摇头,叹道:“太公身子有恙,少东家脱不开身,派了身边功夫最好的江枢过来,江枢是和少东家从小一起长大的。”

潘挚明白了陈掌柜的意思,江南博将她交给他最信任的人,她有什么可担心的呢。

“我想见见卿姑。”

潘挚话毕,陈掌柜愣了愣,“我与江枢约定,戌时四刻要在老沈那里会合,夫人,您还是跟江枢走吧,无仪坊不会有事的,事情未波及他人,以余校书之力,很快就能东山再起,再是,您,您已经……算不得是无仪坊的人。”

“要多久?”潘挚继续追问。

陈掌柜摇头:“少则数日,多则,或是明年吧,但看有无人保她。”

卿姑之意原是在此,谁会不珍惜自己的命,即便知道犯下错事,罪无可赦,也会妄想活下去,即便艰难。

潘挚的手摸着腕上的犀牛角手镯,有一搭没一搭的转着:“我要回无仪坊,取一件东西。”

陈掌柜皱眉,挤着老眼。

“聘礼,江南博许我的聘礼,不是册子上的,是他许我的。”

陈掌柜额上结了汗珠,他抬起衣袖擦了擦,良久后才道:“好。”

回去不是不可以,只是不可以光明正大的回去,需要靠一个人,陈掌柜对身后的伙计吩咐道:“快去城西,请江教师来,就说夫人找到了,急着见他。”

伙计赶脚走后,陈掌柜站起来,躬身揖礼:“江枢有些功夫在身,进无仪坊拿些东西不难,夫人想去见卿姑,等老沈来了,小的便会与之商议,若无意外,今夜便能让夫人与卿姑一见。”

江枢来的很快,比江南博还高上半个头,皮肤黝黑,身上穿着灰白衣衫也沾了落尘,显然这两日奔波疲累,无暇梳洗。

江枢见着潘挚有了瞬间了的错愕,“像,真是像。”

“什么?”潘挚疑惑道。

江枢眉头舒展,松了口气,作揖行礼:“江枢见过夫人。”

潘挚摆手:“勿要唤我夫人,如今的如若还当不起,我既未入门,也就没有这讲究。”

沈掌柜能在江宁府管理布庄独当一面,心思细腻,随着江枢进门时带了好几套干净的衣裳,潘挚换上,洗了把脸。

潘挚本想让江枢带着一环去一趟无仪坊看看映萱等人究竟如何了,可一环死活不肯,执念于卿姑的交代,对潘挚几乎是形影不离,潘挚只好作罢。

沈掌柜手里裹着一个大红包,塞给牢狱外的牢头,陈掌柜在一旁见着一个衙役便发几颗碎银,潘挚裹着外袍,等候片刻,便放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