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普禅关
作者:相会既无从      更新:2019-10-31 05:42      字数:3765

残阳如血,映照着天空中一大片一大片浓重的浮云好似在焚烧,地面上狂躁的大风吹拂着宽阔大道上的一根根高大树木,在这一刻将要拔地而起般。

风沙弥漫中,荆晓眯着眼睛看了一眼背后这座已经屹立了至少有千年之久的雄关,脸庞依旧和平常一样,不悲不喜,让外人根本看不出来他到底在想什么。

城门关闭的声音如同闷雷炸响,他却恍然如无闻。

城墙上没有一处地方是完好无损,到处都是炮火与刀箭的划痕,高耸的城墙从他这个地方看上去更像是一头未苏醒的庞然巨兽!

在城墙周围,更多的则是一股在方圆十里内怎么也驱散不了的浓郁血腥味,城墙下方那里本来应该是黄褐色的土地,现在已经被无尽的鲜血变成了黑色,且寸草不生!

徐老五望着远方即将要落下的夕阳,冷哼了一声,说道:“真他妈的没想到在即将要退伍的时候接到了这样一项九死一生的任务。”

项三通深深的呼吸了一口早已经习惯了的血腥气,他再也回不到当初闻到这股味道就想要疯狂逃离这里的年纪,青筋暴起的他握了握手中的刀,眼眸中杀气凌然,说道:“军人,首要的任务就是要服从,俗话说的好,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诸二百紧了紧自己的包袱,里面放着大量的青莲散以及白毛风还有硫磺等,都是一些出门远行,杀人越货、毁尸灭迹必备的好东西,幸好它们的表面都被牛皮纸给死死的包扎住了,不然光是这五味陈杂的味道,就能够把他呛得晕了,他原本想说些什么,却又欲言又止,最后只是自嘲了一句:“咱们这算不算是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返?”

徐老五饶是从刚来到军队直至现在,一直都懂得在军队中,抱怨若是有用,那么就去使劲抱怨,若是抱怨无用,那就提起自己的刀,把自己的抱怨,全部发泄到砍向敌人头颅上的这个死道理。

但是今天的他,却怎么也压不下愤怒的火焰,愤然道:“那肖天祥明摆着就是阴咱们哥几个,这笔账,这辈子若是有机会,我肯定找个机会不打死他!”

诸二百看前方一阵黄沙卷就要吹过,急忙带起腰间早就已经准备好了的幕篱,咬了咬牙,最终不吐不快道:“老五,你到现在都没想明白么?肖天祥那只是小喽喽罢了,其实真正的决定权还是在王荣强手里,肖天祥的话最多只是起了一个顺水推舟的作用。

咱们哥几个在十个小队中排名第五,很显然是属于那种高不成低不就,极品中的垃圾那种类型,就算我们几个真的走了,那王荣强也根本不会心疼一点,事后朝廷怪罪起来,也可以说自己为了苏北武侯家的家室,派出了自己的精锐干将,这次的损失,其实我也是很心疼的嘛,说不定,最后还能落得一点好处,我想正是基于这样的理由,我们的这位爱朝亲兵的好领导才正好把我们给推出来。”

说到最后,从表面上看起来一向是没心没肺的诸二百毫不掩饰自己对王荣强的讥讽。

徐老五在听诸二百的话时,就一直在发愣,他怎么也想不到平常对待他们就好像一位邻家大哥的人,对他们竟然还有这种花花心肠,他宁愿相信这只是他的情不得已,但是他又不得不相信。

这座历经千年,却依旧屹立在这座广袤荒凉大地的普禅关,常年风沙,现在五月,正是比之平常月份更为猛烈的时候,经常会有一些小型龙卷成型,虽然不至于把人吹到天上,但是被其中蕴含的石子打到也是极疼。

所以幕篱这种用透纱罗全幅缀于帽檐上,并使之下垂障蔽全身的遮蔽风沙之物也随之诞生。

徐老五一愣神的功夫,没有把用上好的精金丝做成的幕篱给带到头上,顿时在遭受了十几颗小碎石子的摧残后,才如梦初醒般的赶紧把幕篱带到头上,然后将斗篷上垂下来的两根绳子紧紧的系在了自己的脖子上,生怕这副宝贵的幕篱被吹走。

精金丝做成的幕篱,外表看起来与平常的幕篱一模一样,可精金丝蕴含的强大柔韧性可以大大缓解石子冲击到上面的力道,且不和平常的幕篱般,还会影响穿戴之人的视线,在边关,这种幕篱只有几个豪门以及顶级商家才拥有的东西,精金丝属于战略物品,所以军方一般是舍不得用来制作这种算是属于浪费资源的物品。

但是这次为了他们的任务,上面不仅给他们发了一副由精金丝精心制作的幕篱,还专门设计的把幕篱拆卸后就可以变成可穿戴的薄甲,一般的刀剑根本连一点痕迹都砍不出来!

呼呼呼——

连绵不绝的风沙吹动着地面上昨天还是粘满了鲜血的石子,噼里啪啦的打在了几人的衣服上幕篱上,发出了轻微的金戈交击声,在这片大道上一股苍凉韵味油然而生。

就在此时,荆晓兀然间转头,看向远方城楼处的一道高大人影,平常波澜不惊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凌冽的杀意。

肖天祥登高望远看着远方已经如同蚂蚁般的四人,讥笑着对身边的跟班说道:“现任武侯苏北这次虽然卧薪尝胆,成功翻身,但是这人留在大阳王朝边关的妻女,因为带着极不方便的原因,并没有跟随着他进京,反正他是假死,他的亲眷因他的战死只会在大阳王朝得到更好的待遇。

此人刚来几天,就给朝中上下所有人树立了自己刚正不阿,油盐不进的形象,他现在就像一条疯狗般的到处乱咬,连何建大将军的招揽,都用一句送你娘来我估计还有百分之一的可能答应给一口回绝掉。

这让何建大将军雷霆大发,所以当何建大将军第一时间知道这个消息后,就颁布暗令让王统领务必将苏北一家子给永远留在大阳王朝的边关,所以,苏北让王统领把他的家人给接到京城这个算盘算是彻底翻船了。

这种要命的活,我要是接了,可就真是个傻子了!”

城墙上面的旗帜被狂风吹动的猎猎作响,一头头斑斓猛虎在这时就好像活了过来,要从旗帜中奔跃出来般。

张天弓看着同落日一同消失在地平线上的荆晓,若有所思的说道:“听说大阳王朝那边现在已经有人知道了新晋权贵苏北,就是曾经大阳王朝的邓禹神将。”

“哼,你的消息渠道还不如那四个废物,这件事情迟早是纸包不住火的,毕竟此前一个默默无闻之人,转眼间就变成了武侯,就算他功力达到了‘超凡’级别,在咱们天圣王朝中也是不可能的事情。

在眼睛明亮的人眼中,这无非是一出刚升起就已经落幕了的戏罢了,在何建大将军眼里,区区的邓禹神将算什么?

只是在大阳王朝的边关打了几场占了些许优势的小仗而已,更别说其中还有咱们天圣神朝里应外合的功劳,这算哪门子的什么神将?

在天圣王朝中,神将只有一个,那就是何建大将军,只有他才是真正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战功赫赫,除了当今天子,有几个人敢于拂了他的面子,苏北仗着自己立了点功劳就想要抗衡何建大将军,简直就是螳臂当车,不自量力!”肖天祥平常给人的感觉就是极为冷酷,然而再说出邓禹的时候,脸上的神情嚣张跋扈,不可一世,然而在又一次说到何建大将军之时,那种狂烈炽热的神情和平时径若两人。

张天弓此时突然间想起了在十队中有人给他悄悄说过的一段蜚语流言,肖天祥在战场上被何建大将军给救过,后来肖天祥就再也不近女色!

只不过后来这段推测妄想的流言根本没有流传几天,就被随之而来的战事给淹没。

“这难不成是真的?”张天弓眼眸中闪过一丝疑惑,随之便把强烈的好奇给压了下去,他刚来边关,只是仗着祖上萌阴才进入了肖天祥所在的一队,他可不想刚建立起的关系就因为好奇这样的怪诞之谈给消磨殆尽。

这年头,没有不透风的墙,而那些好奇心强烈的人,基本上都是活不长久的,更别说这位暗地里小肚鸡肠的队长是一个很记仇的人!

荆晓四人顶着强烈的风沙,进入了左旁茂密的林中,一进入这里,风沙顿小,绿草丛生,树木参天,仿若一下子到了夜晚。

几人渐行渐远,随后把幕篱拆卸,将精金丝穿在了身上,不漏丝毫。

幕篱的编制也是用特殊的竹子所制造,所以几人同时把竹子放入了包袱里。

在这片看似幽静的林中有着大量的陷阱,捕兽夹,暗箭,毒虫等等杀人于无形的手段,都是荆晓几人当初亲自布置,在这里根本等同于如鱼得水,只要按照当初设定的线路行走,以及佩戴上特质的香草包,根本不会有丝毫的危险!

一路上,荆晓看徐老五沉默不语,心中明白诸二百所说的事实,让这位平常把情谊看的比命还要重的少年,搞得正在惆怅不已,不过这种事情只能自己想开,他们都已经过了需要靠别人安慰开释,才能够迈过一段坎的岁月。

他们几人当初皆是在十六岁之时被兵役强行征兵而来,所以也就不存在家境较好的问题,家境好的人,若是被分配到了在这个摩擦不断的边疆,哪个不是赶紧买人冒名顶替兵役名额?

十六岁就算这个世界的人都比较早熟,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已经见过了很多世态炎凉,可是在这个真正能帮朋友挡刀子的战场,那些辛酸苦辣早就会被战争中信奉男儿就应该抛头颅洒热血、义字当头的理念给冲刷的一干二净!

所以在三年后,听到了与自己这几年坚信的理念、信念截然相反的事情,有着这种沮丧失落的心情也是正常。

军队其实也是一锅大杂烩!

让荆晓有些意外的则是诸二百,这个外表看似憨厚老实的少年竟然在这样的大环境下没有被感染,还能够理智的分析出一些与事实相吻合的东西。

“这几年的相处,看走眼了啊。”荆晓心道:“这次的任务要不是兵役生涯中的最后一项任务,也是最危险的一项任务,这小子绝对不会吐露心声,毕竟在这个世道里,特别是军营中,有时候当傻子比当聪明人要安全的多。”

项三通明显也被诸二百的话给影响到了心情,平常刀不离手的刀,被当做掌上明珠的刀,竟然在路途中砍断了几根枯枝败叶,这对于平时一直嚷嚷着手中宝刀只砍大阳狗头的他来说,简直是破天荒的头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