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心碎几次 1
作者:北城312      更新:2020-02-18 13:58      字数:3194

将军的病情再次出现反复,他开始持续发高烧。我急得饭也吃不下,一整天跑了好几次赛弗特医生的实验室。医生说经过试验,新药的作用已经获得确认,但药品毒性太大,无法作用人体,需要进一步提纯,而医生目前还没有研究出好的办法。

高烧让将军神志不清,连我都认不出来。我一直守在病床边,握着他骨瘦嶙峋的手,不停祈祷,一步也不敢离开。其他女孩找我帮忙,我一概不理会。赛弗特医生因此也留宿在医院里,以防万一,他说将军这次怕是凶多吉少。黑夜降下来,我一个人静静守在病房中,好害怕好害怕,不停发抖,然后我忍不住悄悄哭起来。后来,疲惫漫上来,我睡着了。

我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在做梦,因为梦境太真实了,有颜色、有声音、有味道,连灯光和阴影都完全符合物理学。我的上身穿着一件犹如背心似的短小衣服,不仅大面积的露出前胸,连整条胳膊、甚至腋窝都露着。下身更加过分,裙子短得大腿根都快露出来,而且紧紧包在身上,显出臀部的曲线。这种衣服我怎么敢穿?连当作内衣都嫌暴露。我敢说,只要我抬腿走动一下,内裤都会露出来,让站在身边的男生们看见。可偏偏的,我很清楚的知道,它们是我的外衣,这样穿很正常。天哪!我是多么不检点的女人啊!

老师走进教室,道:“今天的实验是人工制造青霉素,这将作为本学期实习的重点,计入期末成绩。”

班上的同学们烦恼的哦了一声,发泄自己的不满。

“开始做吧。”老师说,然后发下实验器皿和原材料,“你们有两周时间。”。

站在我身边和我同一个实验台的男生凑过来,距离太近了,非常不礼貌不绅士,可我并不躲开,似乎习以为常。男生凑到我耳边问:“你会做吗?”

我很自信的回答:“会。很简单。”

男生一脸讨好:“那你做出来了分我一半,周末我请你学校后门餐厅吃一顿怎么样?”

这是作弊呀,我绝不做这种事欺骗瑟列斯坦先生。但我口中却说:“好啊,你还得点一瓶二锅头给我。”

男生立刻爽快答应:“行,咱们一醉方休。”

天!怎么能和男人斗酒而且喝醉啊!

接着,便开始做实验,以我为主,男生打下手。

首先,将青霉菌接种到固体培养基上,在25℃下培养7天,得到青霉菌孢子培养物。用无菌水将孢子制成悬浮液接种到种子罐内已灭菌的培养基中,通入无菌空气、搅拌,在27℃下培养24小时。然后将种子培养液接种到发酵罐已灭菌的含有苯乙酸的培养基中,通入无菌空气,搅拌,在27℃下培养7天。在发酵过程中需补入苯乙酸及适量的培养基。

接下来进行提纯。将青霉素发酵液冷却,过滤,滤液在ph2~2.5的条件下,于萃取机内用醋酸丁酯进行多级逆流萃取,得到丁酯萃取液,转入ph7.0~7.2的缓冲液中,然后再转入丁酯中,将丁酯萃取液经活性炭脱色,加入成盐剂,经共沸蒸馏,最后得到青霉素。

我睁开眼睛。太阳已经升起,明晃晃的阳光照在我脸上。将军已经醒了,正目不转睛看着我的脸:“早上好,辛迪。”

我猛一下坐起来,我怎么睡着了呢?万一我睡着的时候将军发生什么事情……我急忙伸手摸了下将军的额头,然后又探向他的脉搏,还好,基本恢复正常,将军再次闯过鬼门关了。我嘘出口气,一瞬间喜悦得有些眩晕:“对不起,我睡过去了。”

将军向我微笑摇头,带着晨曦般温暖美好的语调:“你的睡颜很美。”

我的眼泪立刻又涌出来:“爱德华,你一定要保重啊,为你自己,也为了我。”我无法接受所爱之人再次离去,人的一颗心能被粉碎几次啊!

“我会的。”将军向我保证。

我相信他能活下去,因为他的命很硬,比谁都刚强。

我们一起快乐的吃早餐,看着他精神气色都好,我便吃得很开心,一边吃,一边兴高采烈的聊天。“昨晚做了一个特别奇怪的梦,完全不理解是什么……”,我喋喋不休的说,将军完全没有不耐烦,一边听一边微笑,眼中满是宠爱,我的心里甜蜜蜜。我絮絮叨叨说着说着,忽然心脏咯噔一下,惊呆了。

我突然明白过来。那不是一场梦,而是史前女孩在我脑中留下的一段记忆。女孩是医学院的学生,她正在实验室制作一种她们那个时代常见的药物,而这种药物——天!我一下子跳起来,打翻了餐盘。这种药物很可能就是塞弗特医生正在研究的高效抗生素。

我立刻风一样跑出去,我必须去证实。

医生的实验室里空无一人。我大胆走进去,桌子上放着许多容器,里面是一些浑浊的液体,上面贴着编号,每个容器旁边的纸上写着对应的试验经过、失败的原因分析。我打开一个培养皿的盖子,不错,里面果然是青霉菌。

那么,我能不能在这个实验室里把梦境复现出来呢?我仔细考虑半天,发现自己做不到,因为我不了解原理,而且我完全不知道史前女孩在制造过程中所用到的化学试剂是什么,也许我们这里有类似的东西,也许没有,我只记得那些东西在史前时代的专业名称。

“你在这里干什么?”赛弗特医生忽然出现在门口,厉声质问。

我吓得跳起来,然后,惊恐的看到,桌子上一个装满透明液体的瓶子被我的胳膊扫到,哗啦一声,在地上摔得粉碎。

“你、你干了什么!”赛弗特医生发疯一样冲过来,两眼通红,一副要拼命的架势,“这是我唯一制作成功的新药!”

我的脑子轰隆一声,顿时傻了。怎么会这样?将军正急需这个药啊!

“滚出去。”医生阴森的说,牙齿咬得咯吱响,“滚出医院!蠢女人,你被除名了。”

我急急辩解:“医生,你还可以再做啊!再做一瓶吧?我来帮忙。”

“你以为这很容易吗?成功需要时间,更需要运气,是不可复制的。”医生恶狠狠拉着我的头发,硬拽着我下了楼梯,一把把我丢出医院。

我慌了,站在医院门口哀求:“医生,你原谅我这一次。我不能在这个时候离开雪法利尔将军,他需要照顾。”

“你刚刚毁灭了将军最后一线生机,你是杀人犯,是你谋杀了将军。”

一道闪电突然划过天际,照亮赛弗特医生狰狞的脸,雷声轰鸣,大雨顷刻间落下来。

我一直都知道自己是个杀人犯,爸爸、小姨、伊利亚特,是我用无情的手把他们推向死亡深渊,现在轮到雪法利尔将军。任何人,只要和我沾上关系,绝没有好下场,我活在神的诅咒里。

老卡飞快举着一把伞向我跑来,他睁大焦虑的眼睛问:“发生了什么事?”

我抬起湿漉漉的脸,猛然狂笑出来:“我被除名了,你再也不需要为保护我烦心了。”雷维尔小姐,还有其他所有竞争对手们都不必因为我烦心,连汉诺威侯爵和宣传部也不用为如何塑造我的黑暗形象绞尽脑汁,太好啦!世界真美妙!

老卡很急,不停的问有没有挽回的办法,这下损失可大了。我只一个劲在大雨里往前走,一边走一边大笑,没有人明白我究竟失去了什么。

阿方索先生也一样上火,甚至新近成为党员的亚德里安也坐在一起商量补救措施。我站在旁边看着他们讨论对策,一股寒冷侵袭全身。

我大声道:“你们这是怎么啦?为什么都变得这么冷酷无情?这根本不是选美输赢的事,而是关于拯救生命,拯救雪法利尔将军、拯救医院里其他许多病人、在战场上拯救无数负伤的士兵,我们现在首要的事是把这种药尽快做出来,而不是其他。”我望向亚德里安,不敢相信以救死扶伤为志向的他也成为一个势利的人,“亚德里安,我需要你的帮助,借用医学院的实验室。”

我决定按照梦里的启示把药物做出来。我一直不明白裁决神为什么让我带着另一个人的记忆而生,那些记忆带给我的都是困扰,现在我终于明白神意的深远,神赐给我拯救他人、也拯救我的灵魂的一次机会。赛弗特医生目前还没有明确研究出青霉素的提取工艺,我却清楚见到了制造过程,现在我所需要的是一个拥有高等化学知识的人来指导我,帮我揭示出梦中的奥秘,但必须快,将军等不了太久。

亚德里安站起身,严肃道:“辛迪说得对。”

接下来,我们两人一直住在实验室里,半个多月过去,我的美丽头发变得蓬乱肮脏,身上也象赛弗特医生一样散发着臭味,但是,当看到一滴纯净的药剂滴入葡萄球菌中,成功杀死了细菌,我们一齐大声欢呼跳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