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小武
作者:柯明      更新:2020-03-21 09:22      字数:4026

许飞刚睁眼,就瞧见偌大的一个人头冲天而起,白发须张,睚眦俱裂,那鲜红发亮的血从腔子里喷出足有丈许高,浇了许飞满头满脸,热辣辣,腥兮兮,眼前顿时一片红。许飞作为一个生在红旗下长在新中国的三好青年,又哪见过这样的血腥场面,惊惧之下不禁尖声惨叫,刚嚎了一半又戛然而止,却是眼前一黑,又晕了过去。心中最后一个念头竟是:这尼玛老子果真晕血。

不知过了多久,许飞才从昏迷中悠悠醒来,撑起身子四周这么一打量,顿时傻了眼:这,这是哪里?只见入眼的是一间石室,简陋至极,除了自己身下的床铺,只有一桌一椅而已,桌上烛光熠熠,发出幽幽黄光,给这方寸之地染上一层消逝的时光;再竖起耳朵仔细一听,窗外竟然水声滚滚。许飞探身朝窗外望去,只见遥遥一道银河倒悬,声势浩大,再低头一看,水雾缭绕深不见底。谁想这石屋竟是建在半山腰,水瀑旁。

许飞一阵目眩,扶着窗棂定了定心神,放声大喊:

“有没有人啊?这是哪啊?周亮,是不是你?别开玩笑了。张胖子,你出来,我保证不打死你,”四下静极,只回荡着许飞夹杂着怒气与恐惧的声音,“三儿,别跟哥闹了,哥从小胆小,别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把认识的不认识的通通喊了个遍,喊到最后,许飞的声音已经荒腔走板,带上了哭腔。

慌乱中,许飞试图回想起些什么,记忆中多了不属于自己的东西,除了升学毕业,父母亲人,还闪过刀光剑影,闪过残肢断臂,却怎么也拼不成完整的一块。许飞正想探个究竟,突然,只觉脑袋一阵刺痛,像是有把凿子对着太阳穴狠狠凿下去一样,许飞一时经受不住抱着脑袋跪倒在地,‘嘶嘶’低吼。便在这时,许飞眼前出现了一双鞋,一双布鞋,千层底,黑布面。

鞋上面当然是一双脚,再往上,是一身青布麻衣。和许飞大眼瞪小眼的赫然是一位面无表情的少年。

“少爷。”少年面色渐渐变得恭顺,脚尖并拢,双手叠放,眼睑微敛,对着面前跪着的许飞叫了一声,嗓音有些嘶哑,带着点童音,显然正处于变声期,“病还没大好,地上凉,还是躺在床上比较好。”

少爷?是在叫我吗?许飞没有答话,迷惑的看着眼前的少年,陌生中却带着点熟悉,那感觉好不别扭。忽然,一个念头止不住的冒了出来:难不成,难不成我是穿越了?许飞大恐,这才发现身体与以往大有不相同:身材变得匀称健硕,也平白长高了许多,哪还是以前矮矬矬胖乎乎的死宅样。

“你,你是谁?我究竟在哪?”惊慌失措中,许飞一骨碌爬起来,高声喝问。

“我是小武啊,这里是中指山骨头帮啊。”少年回答道,掩饰不住眉眼间的惊讶。

“斧,斧头帮?”许飞脸色煞白,心道死了死了,难道是穿越到了大话西游之中?

“是骨头帮。斧头帮却没听说过,又是哪个山头新出的帮派吗?”少年咬字真切,又说了一遍。

“原来是骨头帮,怎么取这么个怪名字?”

“骨头帮是方圆百里最大的一伙山匪,扼着南来北往的商道,你是帮中第三把交椅。怎么?你又不记得了?”

“哈,什么又不记得,我这,这不是刚醒嘛,脑子还有点迷糊。”许飞被反问的一惊,打着哈哈随口找了个理由。

“你同我讲讲,现在是何年何月?我对对时间。”

“大伏正平二年八月初六。”

秦汉唐宋明,许飞掰着指头算了算,这‘大伏’又是哪朝哪代,怎么没听过啊。许飞有些慌张,继续问道:“我所在的又是何地?仔细些。”

“千乘郡西南边境中指山断掌峰上。”

许飞更是一头雾水,对这郡这山这峰是一点印象也无,不禁有些欲哭无泪:难道还是穿越到异世界去了,那还怎么用‘未卜先知’的金手指啊?

另一边,那少年更是疑惑,问道:“怎么?这都不记得了?你还记得什么?”

许飞张口结舌,还记得什么?记得自己叫‘许飞’,记得已经毕业快两个月了还没找到工作,记得银行卡里还剩1块7毛3,记得下礼拜就要交房租了,记得救了一个闯红灯的老大娘,可这能说吗?

“难道那老大娘竟是上帝?”许飞喃喃,忽然眼睛一亮,一拍脑袋大声喊道,“老大娘上帝,快带我回家吧,我不要呆在这里,我今后一定会努力工作,不再做好人好事。”

“什么乱七八糟的?什么老大娘,上帝又是什么东西?”少年见许飞说话颠三倒四,不禁皱起眉头。突然,少年睁圆双眼,双手一捂嘴,可还是从指缝中发出‘扑哧’‘扑哧’的声音,身子左右摇摆,不留神脚下打了个趔趄,跌倒在地,却是再也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带着少年变声期特有的嘶哑尖利,笑声‘嘎嘎’仿若夜枭,还一边笑一边使劲捶打地面。那少年笑了好长一会,又好像仍不能宣泄心中的兴奋,竟又在地上打了好几个滚。

“你笑什么?你为什么发笑?”许飞这时仿若惊弓之鸟,见那少年突然发笑,惶惶而不自知。

“哈哈,哈,你忘了,你又忘了,你什么都不记得了。早晚该有这么一天的,真是报应啊报应。”少年忽然语气转厉,怒喝道,“你还想回家?你知道家在哪吗?你还有家吗?你这个野种。”最后几个字少年是一字一句咬牙切齿,那齿缝唇间森森的全是恨意。

许飞先是被那少年莫名大笑搞的无比惊诧,可乍听见‘野种’两个字,只觉脑袋‘嗡’的一声,再抬头已是双目赤红。

许飞低吼一声:“闭嘴,小武。”这一声包含内劲,竟震得烛火一阵明灭。

“哈哈哈,你这野种,这就是你贪图我袁家绝学的报应。”那被唤作小武的少年哪里肯听,依旧破口大骂,神色怨毒。

许飞气的太阳穴突突直跳,猛然一步跨出,单手虚空一抓。尚自骂个不停的小武只觉身子忽然不受控制,‘哎呦’一声,那只手已经铁钳一般卡住自己脖子举到了对方齐眉。

许飞手上缓缓收劲,小武脸色涨得通红,口鼻大张,可脸上仍带着怨毒恐怖的笑容,夹着从嗓子眼挤出的一丝丝空气嘶声道:“杀了我,杀了我,我袁家满门在地府就能团圆了。”

这句话让许飞稍稍恢复些神智。一时间许飞脸色阴晴不定,一会是忿恨怨怒,一会是迷惑惶恐,一张脸变得扭曲可怖:杀了他,杀了他就再没人知道了;不,不要,这不是我,我是谁?我是,我是许飞。终于,许飞一把把小武扔了出去,像丢块破布一样,自己也不堪重负一样弯腰扶膝,喘着粗气。

“小,小武?”

“原来,你还记得我叫什么?”半天才恢复过来的小武恨恨回道。

是啊,我怎么知道他叫小武?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许飞迷茫的抬起头,这一抬头才发现这屋中竟还有第三人。原来方才将小武扔到墙角,倒把那墙角的布幔拽脱下来,露出后面的一人来。那是个十三四岁模样的小姑娘,粉颊圆脸,娇俏可爱。在许飞原本的世界,正是在父母膝下承欢,无忧无虑上学的年纪,此刻入眼所见却被困的结结实实,嘴里还塞了团麻布。

“她,她又是谁?怎么也在这?”许飞现在脑子都还有点迷糊,诧异这小姑娘难道也是穿越者不成?不过这么打了个岔,原本狂躁的心绪竟平静不少。

小武神色复杂的看着许飞,半响才有气无力的回道:

“炉鼎,是少爷的炉鼎。”

“炉鼎,什么是炉鼎?”浸淫网络小说多年的许飞当然知道什么是炉鼎,不就是男女之间阴阳和合,龙虎相济,成就无上大道的不二法门么。那更是广大穿越少侠们的最爱,不但舒爽中神功有成,还能抱得美人儿归,只是眼前这场景太过诡异,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也不知这‘炉鼎’是不是自己所知道的炉鼎,加之这所谓的‘炉鼎’看起来也太小了点,所以才有此一问。

“这也忘了?”小武真有些诧异,一个箭步冲到许飞面前,揪住许飞的衣襟,可惜个头比许飞矮上太多,没什么威慑力不说看起来还有些可笑。

“明灭指,八离拳,流光浮影...,这些功夫可还记得?‘太霄一气始化魄,天地三弗法,去胎光,灵台一点,幽明藏于瓶,...’,你教我的《无妄经》总纲总还记得吧?”

见许飞还是一脸的懵然无知,小武难掩失望,终于抑不住心中火气,咆哮道:“你费尽心机不就是为的我袁家武学,你怎么敢忘了,你怎么能忘了。还说什么要杀光那些辱我长姐,杀我父亲,戮我满门的杂碎,这到头来岂不全是空话?你一身功夫忘得干净,要凭甚去杀了那狗太监,杀了那狗皇帝。我袁家的血海深仇,都是因你而起,你如今要如何来偿?也罢,杀不了那些狗贼,我便先杀了你,用你的血祭奠我父我姐的在天之灵后,再同那些狗贼拼个生死。”

见小武状若疯癫,许飞也顾不得问个仔细,不甘示弱的嚷嚷道:“你这个疯子,杀什么狗太监狗皇帝的,要杀你自己去杀,谁陪你去疯。你自己没本事,还想杀我?”

小武听了是火冒三丈,一低头,蛮牛一般撞向许飞。那一刹,许飞心思灵动,鬼使神差弹指一拨,只是轻轻一指就见小武滴溜溜打了个转,脚下踉跄几步,反倒冲着墙角撞去,跟那被困得结实的女孩儿成了一对滚地葫芦。小武挣扎着起身,入手处却是一片柔软。

而另一边,许飞正诧异的看着自己的手指,碎碎念到:“这就是功夫吗?我竟然真的会功夫?”许飞有些奇怪,有些窃喜,耳边忽然传来一阵悲泣声,是小武。

只见小武一边放声悲号一边以头抢地:

“阿爹,请恕孩儿无能,不能为你报仇;阿姐,你看那,那就是你喜欢过的禽兽;苍天无眼呐,可怜我袁家满门忠烈。袁朗,你还我袁家姓氏,还我袁家绝学,还我袁家对你十数年的养育之恩。”一时间,小武痛哭哀嚎,一字一叩头,直磕得青石地面‘砰砰’作响,直磕得额头鲜血长流,状若厉鬼。

初时,许飞听着小武哭嚎,还心道好一个不折不扣的疯子,可听着听着,却不知从哪生出来一股火气,烧得许飞心如擂鼓,耳中蜂鸣,昏头涨脑中终于憋闷不住,仰天长啸起来。那一口气长,直冲云霄,连桌上的烛火也好似浇了滚油一般,随着啸声,火焰涨到尺高。一直持续了盏茶工夫,许飞方才住口,只觉神清气爽,飘飘然有凌云之意,说不出的舒坦。

“怎,怎会如此?”小武虽不通武艺,但常年跟在‘袁朗’身边,也颇有几分眼力,一时之间被那声长啸震得目瞪口呆忘了哭泣,半晌才吐气说话,惊醒了尚自陶醉的许飞。

“你好了?没事了?”虽然许飞正满心沉醉自身“高强”的武艺,可仍存了一肚子的疑惑,眼前这小子虽然有些疯癫,可想到自己人生地不熟,还是需要有人指点,便装模作样假装关心问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