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都是高手
作者:嫦娥烤月兔      更新:2020-08-19 13:56      字数:2560

锦帐纱帘的帷幔,层层叠叠。让开一进又一进的宽敞隔断。

眼之随见,摆设装饰全都雍容华贵,极尽奢繁。

有申明儿的记忆,灵儿对这些并不陌生,但是亲眼所见,还是忍不住有些叹为观止。

唉,怪不得人人都想当皇上,都想当娘娘呢!

灵儿开始忍不住想起了那个,延续了千百年,毫无意义却还在延续的话题……

住在锦衣玉食的金屋子里哭和住在寒暑不避的茅草屋里笑,到底该选哪个?

“禀皇后娘娘,这一刀实在太过凶险了。堪堪切在心肺之间,再偏一点,恐怕就是要……”

十三位一等御医全都躬身在列,为首的御医王提点颤颤巍巍,冷汗顺着花白的鬓角止不住的往下流。

“刀不是已经拔出来了吗?”

申明儿的眼光一一扫过去,压在每一个人肩上都是沉甸甸的。

“是,是已经拔出来了。”

王提点抬起袖子不停的擦汗,“但是皇上失血过多,臣等也只能尽力而为。至于……”

“你是说皇上还没有脱离危险?”

“只要能熬过今晚……便是有六成的把握。”

“六成!熬过今晚才有六成?”申明儿的语气似是微微压抑着担心和焦急。

失去重心般,后退了半步,伤心的拄额微晃,整个人都好像轻轻颤抖起来。

旁边的侍女连忙扶住了她。

可灵儿一点也没感觉到她晕……

嗯……

这演技,比师傅不知道强出多少倍。

灵儿心里默默佩服。

“娘娘保重凤体。”一众臣子连声惊呼。

“请太医给娘娘请个平安脉吧。”

“是啊,娘娘在城上守了一天一宿,还请保重凤体啊。”

大家纷纷站出来你一言我一语的表着衷心。

“不用,本宫无碍,王提点,皇上可用药了吗?”

“用过两次了。马上该用第三次了。”

“本宫去看看皇上。”申明儿虚弱的挥了挥手,将众人留在了偏殿之中。

乾丰宫的寝殿中龙涎香幽幽袅袅的燃着,氤氲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申明儿坐在床边,轻轻的握着大宏皇上张储询的手,挥退了左右。

她的眼光从张储询没有血色的脸上慢慢移开,落在那碗冒着热气的药上。

这样都能不死……

申明儿的唇角轻轻的勾了起来。

她站起身来,缓缓的走到药碗旁。

将那包能够加速血液流动的活血药,顺着碗边轻轻的倒了进去。

药碗里划出了一道小小的,转瞬即逝的涟漪,一如她脸上的笑容。

那笑容随着泪水一同滑落,化作延绵不绝的钝痛,割在胸口。

灵儿静静的看着,没有做任何的参与。

从申明儿在偏殿问药的时候,她的想法就开始澄澈起来。

灵儿在申明儿的脑海里甚至看到了她正在幻想的那一幕一幕。

感受到了她那股诡异的激动和兴奋。

没死好啊,没死她还能够亲手再送上一程。

死的太痛快了,能对得起申府上下那二百四十多条人命吗?

她的父亲!她的族人!她那个只有十一岁的胞弟!

他们可夜夜都在梦中责问自己呢!

申明儿动作轻柔的搅了搅银汤匙。

却没动那碗药,重新坐回了床边,依旧握紧了张储询的手。

灵儿心中默默叹息,觉得自己好像知道了那个问题的答案。

即便只能二选其一。她也不愿意像申明儿这样困守在一个“永无天日”的大笼子里。

这样的昏君为了制衡朝臣,宁可杀错也不肯放过。

落得这样的下场,灵儿并没觉得他有什么值得可怜的地方。

一滴泪滴落在张储询的手背上。

眉头紧锁的张储询终于艰难的睁开了眼睛。

不过四十多岁的脸上,因为失了血气,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岁。

他看着床前双眼通红的申明儿,缓慢而疲惫的合了合眼睛。

声音沙哑道:“明儿啊,你回来了……”

“皇上,臣妾回来了。”申明儿声音颤抖,双目含情。

张储询从申明儿握着的掌心里艰难的抽出手,轻轻落在了她的手背上,慢慢的抚了抚。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可朕怕是要不行了。”

“不会的,皇上不会的。您看,刀都拔出来了,御医们说您只要安心修养,很快就能好起来的。”

申明儿的眼泪簌簌而落,海棠一样明艳的脸上,娥眉三折,满是悲痛。

“朕刚刚做了一个梦,梦见父皇真的在质问朕。朕在想,这一刀许是朕的报应,朕不该走。”

“不会的,皇上是为了保全大宏的血脉和根基!皇上也是为了大宏着想,先皇明白的。是臣妾口不择言,是臣妾错了……”

申明儿一边摇头,一边哭的更伤心了,泪水一颗一颗全都落在了张储询的手背上。

“不,若不是报应,那顺安早不刺杀,晚不刺杀,偏偏在朕要弃城的时候刺杀……里通外国?”

皇帝苦笑着摇了摇头,“他十二三岁便跟着朕了,十多年了……”

申明儿已经哭的说不出话来。

“明儿啊,你告诉朕,朕真的有那么失败吗?”

皇上的眼眶也跟着红了,声音开始变得哽咽。

申明儿拼命摇头,“皇上是天底下最好的皇上。是臣妾心中最好的皇上。”

“你不恨朕?”

申明儿再摇头。

“朕对不起你啊。当初你还怀着景环,朕……不该偏听偏信的……”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可灵儿觉得皇上虽然句句说得都是人话,但办出来的事,怎么没有一件人事?

说得再好听,再忏悔又有什么用呢?

也许真等他再活蹦乱跳了,又都抛在脑后了。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天下是皇上的天下,申府是皇上的申府。臣有嫌,而不能自避自清,臣亦有罪!”

申明儿言之凿凿,满面泪痕一把抹去,目光忠贞坚定,一丝一毫的怨恨也看不出。

心里却像被五毒侵蚀了一样,恨不得恨得喷出一口血来。

皇上叹了口气。

看来不是她。

顺安跟着自己虽然十多年了,但却并不是自己最贴心的内侍。

今天也本不该由他伺候。可该当值的大太监从喜却忽然告了假。

皇上几个时辰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派人去查。

发现从喜是吃坏了东西,怕殿前失仪,所以才告了假。

从喜是在皇上还是太子的时候,就随侍左右的。

这二十多年里,他请假的次数没超过三次。

这次实在太巧合了。

而且申明儿初诞龙子的时候,自己因为对申明儿还有些喜爱,又念她顺利产下了皇儿,是派顺安过去照应过的。

顺安曾经跟在申明儿身边整整一年。

要说申明儿能够得到复宠,顺安也该算是帮过一点小忙。

两者合在一起,这就很让人生疑了。虽然表面看起来没有关系,但是万一呢!

正想着,外面内侍忽然进来传报,“皇上,娘娘,太子殿下求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