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夜话
作者:浑水里的泥鳅      更新:2020-01-03 05:56      字数:2526

坎帕斯城外。

夜已深,一大丛篝火照亮幽深的柳林。

被烧的发白的干柴劈啪作响,火焰时而腾起,又随乍起晚风浮动。橙亮明澈的光芒里,一个美丽的身影俏立一旁。

海洛伊丝坐在石墩上,正伸手烤着火。

这个女人有着一头黄金般的长发,极具英气的一张脸却如北国残酷的冬夜,让人见之生寒。

明亮的火光里,还映出了她身旁的黑影。

在海洛伊丝身体左侧,至多只有三公尺处,一个足有她人大小的狰狞龙头无力的垂在地上。

但只有龙头,却无之后小山般的龙身。

龙头密布红鳞,下巴处有一圈鬓毛似的棘刺,眼大如珠,耳竖如牛,后脑生出了一对螺旋状的,好似紫玉材质的尖角。

它原本应该高昂着,现在却坠落尘埃里。

一柄枪柄上刻着无数诡异花纹的长枪,插在它的额头正中。自脖颈处,整个被切下,齐整的创口残存发干的污血,分外骇人。在晚风的吹拂下,龙头周围充满了呛人的血腥味,但坐在一旁的海洛伊丝却安之若素。

篝火与夜风,美人与逝去的巨兽,构成了一副妖异而绝美的图画。

“两位,看来我们必须得谈谈了。”

海洛伊丝移目朝正前方望去,她犀利的眼睛瞥过正站在一起,做出戒备姿态的两人,嘴角却露出轻蔑的笑容。

“你们可躲了我好几天。”

这个英姿飒爽的女人,从移来的石墩上站起来,伸手拔下了插在龙头的刃枪。火光照在雪白,带着血迹的枪刃,反射出令人心慌的寒芒。

持枪的海洛伊丝,自己就像一把开了锋的枪。所有望向她的人,都能感到那份骇人的锐利!

“你今天怎么说了这么多话?这可一点都不像你。”

篝火的另一边,已经换上魔铠的戴安娜调侃道。

红发飘扬的她,有着完全不逊海洛伊丝的美貌,她整个人热情如火,却有着一双盈盈秋水的眼睛。

透过篝火飞溅的火芒,她凝望着海洛伊丝,看的十分仔细,仿佛要把对面这个人的眼睛、鼻子、眉毛,连同她皮下的肉,肉里的骨,全都瞧个一清二楚。

她接着道:“是不是那个需要让你保持沉默的人,不在这边了?”

海洛伊丝却朝她冷笑,“我只是不喜欢多话,但不代表我是个哑巴。他在或不在,对我有区别吗?”

“当然有区别。你我都知道,倘若他在这里,我们不可能如此对峙。正是没有咒令的约束,大家才又是仇敌。”戴安娜嘲讽了一句,“还记得五天前,我们两个还在做他的帮手,当时我们相处的不是很融洽吗……”

“我也想这么融洽的相处下去。”海洛伊丝打断了她,“可惜情况不太允许。毕竟,即使我没害人的心思,也不能保证别人没有。”

她陡然握紧了手里的枪。

“这让我不得不做出抉择……”

海洛伊丝说话时,口气分外的淡漠。

在她身旁龙首的映衬下,这些话显得火药味十足。

情况一触即发,树林里呜咽的冷风都仿佛成了战斗的号角声。

站在戴安娜一旁,同样召唤出魔铠的奥德莉公主,却把手里的剑往地上一插,她笑着讲:“真像一场梦,我们居然这么快就要坦然相对了。”

话一说完时,奥德莉突然挥去了身上的魔铠,重新露出里边雪白的衬衣。她将后边盘起的黑发重新放下,这一刻从英气的女武神又变成了绝美的少女。

奥德莉眯着眼睛,先是看了看身旁的戴安娜,然后又凝望了一眼海洛伊丝。

她走到一边,坐到一块圆石上,脸上满是洒脱的笑容,“反正要打起来,我绝对不是你们的对手,还是选择潇洒一点好。”

看到这位黑发黑眸的公主殿下,突然就这么解除武装,然后一副闭目等死的姿态,戴安娜嘲讽着道,“你实在太没志气了,总要试试吧。”

“我不允许自己像条被抛到岸上的鱼,明知必死,还在那边无力的挣扎,实在太难看了。”奥德莉叹了一口气,有些无奈的笑道,“我并不生活在故事中,但至少可以让自己像故事里的人那样潇洒的死。”

又转过头,望向一边持枪而立的海洛伊丝,“大家相识一场,你该不会连这点事都不能满足我吧?”

她无畏的姿态,让这边紧张的气氛有所缓解。

“公主殿下,你倒是洒脱。”海洛伊丝却不再冷着脸,她嘴角翘了起来,露出一个赏识的笑容,“对于我们这些后人来说,生活在数百年的你,确实生活在故事里的。还记得当时看到描写你的长诗,我还为你的不幸感到同情。等后来真见到你的真人,却只有叹息。此时此刻,你却让我再次感受到当初那份诗意。”

戴安娜却插嘴道,“看来,我们已经注定水火不容了。”

“只要他一死,你我就是竞争者。像他这种人,我估计只有他一个。而像你我这样的人,却实在太多。”海洛伊丝继续冷着脸,“恐怕对于他,咒令只是一个拖累,他自己就可以创造出比咒令还强大的力量,我们却不行。”

“你这么高看他,真的可以吗?”奥德莉却冷不丁的撂下一句话,“那小子不过是个口无遮拦的猴子,我是看不出他有多高明……”

“就是你口中这只猴子,做到了你我想都不敢想的事。”海洛伊丝冷冷讲道。

另一旁的戴安娜,也有些看不过去。

“公主殿下,难道时至今日,你还不知道你与他的差距?可别忘了,在他被掳走的那一天晚上,你可亲口对他讲‘对不起,李察大人,人家错了嘛,你就原谅……’”

她调侃道。

“喂喂,那种话就不用讲了。我承认在这件事上是小看了他,但我已经付出代价了。”奥德莉却是咬牙切齿,“他做的那么过分,我才说他是一只猴子。”

戴安娜看她赌气的样子,笑了起来。

“说来奇怪,当我们的话题变成他后,似乎也不再那么剑拔弩张了。”

一边咄咄逼人的海洛伊丝,这一刻却松下握枪的手,反手将枪插在地上,然后坐回了原位。

“我改变主意了。在这一边,我可以先放过你们,但请你们务必要和我一并找寻他的下落。”她指着身边这个被她砍下的龙头。

海洛伊丝加强语气,“你们也应该明白,这也是为了你们自己。”

再度叹了一口气。

“总要试试看。毕竟他只是生死未卜,咒令尚未易手,只希望现在还来得及。”

海洛伊丝感觉自己做了一个艰难的决定。

“你对他似乎充满信心?”戴安娜盯着她看,“看来你也认为他是那个最不坏的选择。”

“这件事由他开始,估计也要由他结束。”海洛伊丝感觉心里十分复杂,“我被他说服了,咒令对我们而言,的确是个困境。找不到正确应对的办法,无论是持有它的人,还是被它驱使的人,只会一同走向毁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