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出心裁
作者:江湖探花      更新:2019-06-11 17:16      字数:3389

常家明牺牲了,鬼子的子弹打穿了他的肺叶。

常庆虹哭得惊天动地,他俩名为叔侄,情同父子。常家明之所以甘愿为鬼子作向导,也是因为他知道自己的侄子有些呆憨,怕常庆虹在队伍里被人小瞧了,自己为队伍做点事儿,看在自己的面上,以后对侄子也好有个照应。

常洪来泣泪横流,老族长似乎一下子老了一百岁,佝偻着腰,手里多了一支藤木拐杖。短短两天,身体一向硬朗的老族长,现在离了拐杖竟然不能走路了。常洪来一直到死都认为,常家明是替他死的。

铁观音不在,蔫诸葛用最高礼仪来安葬常家明。他和宋春茂,彭铁成亲自抬棺扶棂,把灵柩送到常家祖坟,常氏男丁七八百人,皆来送常家明最后一程。

这次战斗,贺玉仙居功甚伟,蔫诸葛破例把她留了下来,等铁观音回来,给她安排个体面的差事。

冬去春来,乍暖还寒,蔫诸葛要把被鬼子飞机炸毁的聚义厅重建起来。这个看似柔弱的人,竟有一颗百折不弯的心。

铁观音要重建聚义厅,老百姓得知消息,纷纷赶来帮忙。哪知蔫诸葛谢绝了大家的好意,只留下几个瓦工把头,其余的人每人都送了五十斤粮食,打发回家了。

大家不知老蔫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都静静的看着他瞎折腾。开工那天,古皮城被俘的土匪被押上工地,大家才明白,军师怕花钱,把被俘虏的土匪弄来做苦力。

被俘虏的土匪人数多,分为三班儿倒,每日咸菜窝头,连茶水都欠奉。即使这样,俘虏们稍微脱奸耍滑,一定会遭到看管战士的拳打脚踢。土匪们有怒也不敢言。

弟兄们对蔫诸葛这种即要人家干活,又不让吃饱饭的无耻行径极其羡慕。

可苦于没有项目,也没有廉价劳动力可以剥削,只有望着蔫诸葛咬牙的份儿。

候七充分继承了她爹能赚钱的光荣传统,自然看不惯蔫诸葛在弟兄们面前摆出一副劳苦功高的样子。七小姐偷偷溜回家中,对候铺臣使出了三十六计外的独门绝技撒娇计。

候铺臣被爱女纠缠不过,只得把闯荡江湖的发财六字经传授给女儿。“搞基建,抓训练”,这六字真言聚集了中华民族博大精深的智慧。候七小姐虽然燕大名校毕业,对其中奥秘也难懂一二。

候铺臣见女儿一副愁眉苦脸不解的样子,伸手在候七鼻子上刮了一下,笑道:“傻丫头,念书念傻了,上次听说你从济宁带回来几十个洋人,先把他们训练好了,自然不愁军师的风头盖过你去。”

七小姐眼前一亮,说了声:“谢谢爹。”扭头向门外跑去。

候铺臣高叫道:“七丫头,先别忙,吃了饭再走不迟。”

候七给他来个充耳不闻,堵着耳朵跑远了。

候七找到爪牙队的住处,把他爹的计策如实讲了出来。弟兄们对七小姐脑洞之大肃然起敬,这么刁钻的想法,难为她想的出来。真是不怕没好事,就怕没好人。

候七见弟兄们对她的意见不起劲儿,转身就走,嘴里还嘟囔着,:“有你这几个臭鸡蛋能打卤,没你这几个鸡蛋也一样过初伏。我就不信了,离了你们,我把那几个洋人训练不成哈巴狗?”

宋春茂见候七翻了脸,急忙拉住她,陪笑道:“七姐,别生气,有事儿好商量。”

七小姐用的就是欲擒故纵之计,如果真离开爪牙队这些人的帮助,让候七一个人对付那些洋人,还真有些吃力。由于候七是这次训练的倡导者,创意人,理所当然的作了这个训练组的头把交椅。副组长由宋春茂和马钰担任,顾问是科劳斯,其他弟兄也各有分工。

敌人的敌人是朋友,根据这个理论,俘虏的俘虏就是自己人了。二十二个洋俘虏就在这个似是而非的理论下,成了我们自己人。这些家伙自从被宋春茂在兖州解救出来,一路上牢骚不断。不是抱怨吃不饱,要不就是埋怨睡不香。

宋春茂本来就看不上被俘虏的人,偏偏就有这么一群不知感恩的东西。宋春茂一气之下,把他们送到商云春手中,让她再把这些人关押起,灭灭他们的傲气,这一别就是数日。

洋俘虏被带回四角楼,看着坐在桌子后的候七,面沉似水。不知怎么得罪了为救他们九死一生的七小姐,不由得都面露惶恐之色。

候七平时小嘴巴巴儿的挺能说,现在真让她挑大梁,独挡一面了,她又不知说什么好了。站在一旁的马钰,叹道:“书生误国,此言不虚啊。”

候七听在耳中,急在心中。心道:“军师用俘虏盖房子,自己没动一块儿砖头,我可不能给自己找个苦差事,这受累不讨好的营生,还是让宋春茂去干吧。”

候七给他下命令,宋春茂有些不情愿,可又怕丢了这份儿即好玩儿又刺激的差事。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宋春茂既然答应了为候七训练俘虏,就紧锣密鼓忙活起来。

刚上任的头件事就让宋春茂为了难,他不懂英语也分不清英国人和美国人有什么区别。另外那几个印度人实在不像当兵的样儿,即滑稽,又做作。除了几个英国人,他们把谁都不放在眼里。

候七对宋春茂的难处心知肚明,她也知道铁观音收留这些洋俘虏的真实意图。她是想等打完仗,组建一个洋人戏班子来着。铁观音还计划用这些人作筹码去闯闯上海滩,和名噪一时的四大名旦分个上下。

候七告诉宋春茂,分辨美国人和英国人其实很简单。平时不说话,嘴里总叼着根儿火柴棍儿的是美国人。说话前先要耸耸肩膀的英国人。至于他们的名字,几个美国人的名字,你就分别叫他们煤球儿、煤蛋儿、煤饼……,反正七小姐学识渊博,取了二十多个关于煤的名字居然没有一个重样儿的。

嘴里叼着扫帚苗的美国人见候七对他们指指点点,马上抱以温馨的笑容。全不知这个看上去文文静静的女孩子,竟然给自己取了一个十分不入流的小名。

几个不停松耸动肩膀的英国人不苟言笑,对自己的仪容讲究的近乎病态。身上的衣服固然一丝不染,头发也梳的光亮照人,让人不忍直视。

候七小姐对英国人的做作十分不感冒,她马上根据他们的特征,给他们取了鹰眼、鹰爪、鹰鼻子……的名字,其粗俗程度让宋春茂大跌眼镜。最后看到躲在英国人屁股后面,像跟屁虫般的印度人。候七扑哧一声笑出声来,宋春茂不知她笑什么,也跟着咧了咧嘴。

“上海人一直喊印度人三哥来着。”候七笑道。

“三哥?”宋春茂想不通,那他们的大哥、二哥又是谁?宋春茂不知道,大家也都很好奇,一齐看着七小姐,希望她能说个明白。

候七没辜负大家的期望,道:“印度是英国的殖民地,就像佃户和主人之间的关系。”候七深怕大家不明白殖民地的含义,举了个不十分恰当的比喻。

“中国的上海有英国人的租借,北平、天津也有,还有广州……,”七小姐顿了顿,仿佛若有所思,大家并不关心那有租界,更关心印度人为何被喊做三哥。于是,大家不停的追问起来。

候七理了理思绪,道:“租界里英国人很少,不够用。向巡警之类的活儿,英国人没人乐意去干,就从印度找了些青年,这些人头上缠着红布用,把头包的严严实实的,在租界做巡警。

这些巡警是英国人的奴才,见了主子必定是一个立正,扬手敬礼,嘴里还要洪亮的喊一声‘啊色’。中国老百姓见了十分好笑,想调侃一下这些印度巡警,便跑到他们面前学着他们的样子,扬手敬礼,打个不规不矩的立正,嘴里还洋声怪气的喊着‘啊色’。难得印度巡警居然听不出调侃的意思,竟然心安理得的接受了。

后来大家只要看到印度巡警,就会冲他们敬礼喊:红头啊色。(因为印度巡警头上都包着红布)。上海人刻薄,舌根子软,别人听到耳中,可不就成了阿三吗?”候七讲完,大家哄堂大笑。嘴里笑着眼光却都看向了面前这些头上缠着白布的印度人。

几个印度兵发现自己成了众矢之的,马上变成了人来疯。几个人站成一排,撅臀、收腹、挺胸、昂首,齐刷刷的一个敬礼。嘴里高声叫道:“yes色”,动作整齐划一,语言简洁宏亮。惹得大家又是一阵哄笑。

候七显然对这些印度兵,叫阿三,更有意见。可不怎地,一个是老三,一个是老七,平地里多出这么多活宝三哥,也难怪七小姐心里不痛快。

她拿得起放得下,化怨愤为主意,给这几个印度兵取了三猫、三狗、三鸡……,反正只要是上不了台面的动物,统统成了这些印度人的名号。前面冠以三,以示版权所有,照学必究。

最后,宋春茂吃惊的发现,兖州煤矿的少东家耿峰,这么多天一直和这些外国人关在一起,不由得心生愧疚。自己当时可是喊过弟兄的,让人家跟自己来沧州的。这些天忙里忙外,竟把这茬儿给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