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2
作者:科西嘉14      更新:2019-08-08 17:17      字数:6981

第三章(2)

从外面看,地下商场只是一间普通的小店。通过靠近路边的玻璃墙,能看见里面摆着几个叫做自动贩卖机的仪器——焰以前在别处用过一次自动贩卖机,只要投一个铜币进去,下面就会自动滚出来商品,相当的神奇。以前,这里也是用砖墙的,后来被苍大胆的换成了玻璃墙,连门也换成了玻璃的。一开始大家都对用玻璃砌成的墙的安全性表示怀疑,但是三年过去了也没有听说有谁打破玻璃闯进去偷窃的事情。也许正是因为商城的主人是苍小偷才不敢光顾,正如小偷一般不会选择光顾皇宫。

“虽然主人是苍是主要原因,但是老兄也不要小看了这玻璃的强度。”穗指着地下商场的玻璃墙前躺着的几个锤子说道,“你可以砸一下试试。”

焰将信将疑的拿起锤子,抡起来,闭上眼,狠狠的往玻璃上砸去。想象中玻璃碎成千万碎片哗啦啦的掉下来的场面并没有出现,玻璃上只是增加了两条不是很明显的裂痕。

“看。而且据说这已经是很久前的技术了。这些年,科技的发展是超乎我们这些上不起大学的平民的想象的。”

“这就是找我帮忙的原因?”

“是的,我一个人来的话还是太过吃力,我们两个人合力一起打碎这玻璃。”

焰想到以前被受雇去砸车的时候,用棒球棒砸到贵族们驾驶的那铁疙瘩上,一棒子下去只能留下一个浅浅的印。而这次,砸玻璃的过程竟然不比砸车轻松,当玻璃终于被砸出一个可以供人进出的洞时,焰已经累的快断了气。

“即使被砸成这样居然还没碎成一地。”穗盯着那布满裂纹、但却仍然牢牢黏在一起的玻璃墙发出惊叹,“那些贵族们还真是厉害。”

“所以他们是贵族。”焰想摆一下手,却发现连摆手的力气都快没有了,“我们快进去。”

从砸出的洞里面钻进去,走个两步,就看到了通往地下的阶梯。但是穗拦在了一脚想要走下去的焰,“老兄,等一下,可能会有陷阱。”说着,他从胸前的口袋掏出一个放大镜,沿着墙壁一点一点仔细的查看了过去。焰不明白找陷阱何以用到放大镜。但他实在有些累了,巴不得先坐在一旁休息。只看穗把四周的墙壁查看了一周,又扑到地上,把望眼镜紧贴在地,匍匐着前进。

“我们是来偷东西的,不是来给他擦地板的。”焰忍不住发出提醒。但是穗没有理他,继续匍匐向前。突然,他停住了,掏出手帕在地上使劲的擦了擦,好像发现了什么东西、

“怎么了?有什么东西么?”焰调匀了呼吸,站起身。

“没事,老兄,看来确实没有什么陷阱。”穗把手帕收回了口袋,“我们下去吧。”

台阶下方漆黑一片。于是焰掏出了一个两个大拇指粗细的手电筒,把路照亮。

“随身带着手电筒?”

“嗯。有些怕黑。”

“帮大忙了,我从没料想到这下面会这么黑。老兄,你还有备用电池么?”

“带着两节。”

“那就好,我不知道出售电池的地方在哪里,但我知道出售手电筒的柜台就在一楼,到时老兄你把电池给我,我也拿一个手电筒。这么黑的地方,没有光寸步难行。”

焰点点头:“希望柜台不是用的刚刚那种玻璃。”

但在考虑玻璃的材质前,他们就遇到了其他的问题。第一次进入地下商城的焰很快就切身领悟到了每层十五米是一个什么概念。十五米,接近五层楼高的空间,大多数贵族的宅邸的高度也不过如此,但在这里却只不过是小小的一层。在这宽广的异常的空间里,焰手里手电筒的灯光就像是飞行在夜晚的荒原的一个小小的萤火虫。

“老兄,看来你的手电筒也需要换一个了。”穗发出苦笑。

他们踩在柔软到让人没有安全感的天鹅绒地毯上,就像在夜晚的大海上航行,在黑暗的狂风暴雨中紧紧的扶住手电筒那飘渺的灯光。好在穗的记忆没错,他们很快找到了出售手电筒的柜台。柜台上那些手电筒的标价是一串串惊人的数字。

“八个贝德福德金币?外面的手电筒明明三个铜币就能买到!”焰忍不住叫出了声。贝德福德金币是为纪念艾萨克?贝德福德铸造的金币,即使排除收藏意义,铸造每枚贝德福德金币所使用的黄金的价值也是普通金币的九倍。

穗笑了起来:“但是现在,全部价值零金币!”。说着,他一下子砸碎了柜台玻璃,从众多手电筒中选了一个最为昂贵的。“也用的是两节电池,正好!老兄,把你的备用电池递给我。”

焰把电池递了过去,穗看了一眼,“弗兰牌?”

“是的,弗兰电池,一节更比六节强。”

穗又一次发出了爽朗的笑声,拍了拍焰的肩膀:“老兄你真有趣。”

他把电池换上,试着开了一下开关,光线显然比焰的手电筒亮了许多,“这样能使用的时间可能会变短,但是现在果然还是亮度优先,对吧老兄?”

焰点点头,于是穗接过焰手上的手电筒,倒出里面的电池,把它们装进了另一个新的手电筒里。他把新的手电筒递给的焰,原来的手电筒则直接丢在了柜台。

“看,这里还有一个模型,是这个地下商城的模型。”穗在柜台后发现了一个新的东西。焰围了过去。那是一个花盆大小的木质模型,构造显然就是这个地下商场。木条上用一排排细小的字密密麻麻的刻着服装区、酒区等字样。

“我看看我看看,卖电池的在地下二层,不过我们现在不需要了,食品与酒类在地下三层,香水在地下二层,服装也在地下二层,老兄我们先去那里?”

“我想先把食物准备好。”

“我想先找个好闻的香水。那我们到时候分头行动罢。你去三层,我去二层。走罢.,下二层的阶梯在那边。”说着,他又笑了起来,“想到三层,总得先到二层才是。”

“嗯,想下三层,就得先下二层。”焰重复一遍,“至理名言。”

穗哈哈的笑出了声,抱住焰的肩膀就往前走去。路上,焰试着把灯光向上方打去,竟发现三米的高度再往上的墙面上布满了精致的雕刻。这让焰开始想象白天走在这栋建筑里所能看到的全景。十五米高的墙壁,上面布满雕刻,直到穹顶。不论怎么想,焰都觉得与其说这是什么商城,更像是神圣阿伏利卡帝国会建造的大教堂。

在走到下往二层的台阶的时候,焰注意到台阶上方悬着一扇厚重的金属门。

“每层都有,是在苍经理这家商城前就存在的。”穗说道,“对外宣称是可以抗住一个师团的一轮炮火齐射而不丧失功能,但据说实际上只能抗住一个小队的。但即使是能抗住一个小队的火力,作为门而言也是一个伟大的门了。”

“这样的门用在商场里?”

“谁知道呢,贵族的行为我们平民琢磨不透。我在这里选香水,接下来就得你自己走了,下往三层的台阶在那边。对了,到三层后记得拿一个购物筐去装东西,筐就在门的旁边。”

焰对穗表示谢过。他走到下往三层的台阶,果然那上面也悬挂着一个金属门。

“幸好这门没放下来,不然就取不到食物了。”他这样想着,走到三层,如穗所说购物筐就在门边。

在手电的灯光帮助下,焰绕着地下三层走了半圈。他不认识那琳琅满目的食物,只是往购物筐里装了一些蛋糕和牛奶。蛋糕他还是认识的,材料和面包差不多,但比面包柔软美味不少。装好这些,他想起妹妹喜欢吃酸的东西,就开始绕着地下三层寻找,看看有没有酸梅。

手电筒的亮度明显暗了一圈。一开始焰以为这是接触不稳定导致的,但很快,手电的亮度明显又降了个档次。焰把手电筒摇了摇拍了拍,这一下,手电干脆只剩灯丝前段有点点红了。焰全身瞬间被笼罩在了无边的黑暗之中。

他连忙掏出从贵族那里偷来的怀表,打开,怀表表面发出淡淡的蓝光。这是为了在黑暗中也能看清时间而设置的贴心的功能。在那淡淡的蓝光下,焰打开手电筒,倒出了里面的电池。然而视线一接触到倒出来的那两节电池,他的全身就如触电一般颤了一下——他使用的电池明明是“芙兰”,倒出来的电池却是“双麋”,电池被人换掉了!

楼梯口传来了轰隆隆的声音,紧接着就是一声金属落地的响声,焰跌跌撞撞按照记忆的路线跑回去,手脚并用爬上台阶,向前一升手,指尖传来了一阵金属的凉意。金属门被放下了!

“穗——!”他大声的吼了起来,但是无论怎么吼,都没有回答。他吼尽了力气,背贴着金属门滑座下来。周围静悄悄的,只有怀表发出的淡淡的蓝光。

被算计了。焰意识到了这一点。但是那个男人是为了什么?他想不出任何此刻要把他关在这里的理由。那个男人显然明白他是个患者,而且还明白他拥有的能力、以及能力的死穴——不论这道金属门能挡住一个小队还是一个师团,只有有光、只要有能够让焰看清眼前铁门的光,他就能凭借自己的能力突破出去。但是没有,怀表发出的光太过微小,远远不够。卖电池的柜台在金属门外面的二层,而焰随身携带的备用电池也已经被那个男人拿走。

“穗,你到底是什么人!”焰又一次大吼,理所当然没有回音。他被困在了这里,并且毫无办法。那个男人知道自己正在准备食物、知道自己带着手电筒、知道自己的手电筒的功率无法在这个地下商城发挥效果,他似乎知道自己的一切!但即便如此,只要焰稍有警戒、隐藏自己有备用电池的事情,事情就不至于如此。

“我还是太嫩啊,森。”焰不得不叹了口气,借助着怀表发出的光,看着贴在怀表表盖内侧的照片。

那是几年前,他和妹妹越过千山万水,终于到达这座城市时拍下的。照片上的妹妹带着一顶大大的草帽,脸上虽然带着长途跋涉后的疲惫之色,却还是笑着。她的身后是一大片荒地,往后是更大的一片废墟,再远处才有着零星的街区。一个荒废了的烟囱上零星的停着几只乌鸦,还有叫不上名字的许多飞鸟。

“感觉像是被流放到了世界的尽头。”

妹妹当时说出这句话时面带笑容,甚至带有一点点的憧憬和幸福的感觉。焰不明白何以至此,流放,世界尽头,哪个都不是什么好词。

“在这里真的可以吗?”焰问道。不得不这么问。他和妹妹都是患病之身,巴瑞耶综合症,谁都不能预料就这么放任不管不去治疗会有怎么的后果。

“我可不想被关起来当一辈子的小白鼠,好不容易逃出来的,不是吗?世界容不下我们了、然而我,也不想容下世界了。”

远处的荒地上,一只野兔突然蹿了出来,一倏忽又不见了。

“就在这里,造起属于我们两人的房子。”

她又笑了,那笑容宛如来自世界尽头的伊甸园。

怀表的蓝光受不了长时间的照明,也熄了。焰终于被笼罩在的纯粹到彻底的黑暗之中。

“不知道那个男人知不知道黑暗对我精神上的影响。”焰自嘲的自言自语。他害怕黑暗,远比一般人要害怕的多。

瞳孔以焰感受的到的速度扩大着,产生了微微的鼓胀感,然而再怎么扩大也没用。这和平时所见的黑暗完全不同,地下室是完全没有一丝光线可以透过的、绝对的黑暗的领域。

焰着实恐惧着这种黑暗。

他以前也见识过这种黑暗数次,最早是在隔离区的狭小的单人房中。没有窗户的房间,似乎是由一整块金属板制成的门紧紧贴合着墙壁,吝啬的不露出哪怕是一丝空隙。一到晚上,里面就如墓穴一般黑暗,焰平躺着,房间上下四方整整齐齐的像是棺材的木板。

第二次是和妹妹一起逃离出隔离区后的某一天。胡乱奔走的他们闯到了不知是哪里的大草原的腹地。那里的草几乎要覆没年幼的他们的头顶,他让妹妹坐在自己的肩上才能得到足够的视野确定方向。没有星辰的夜晚,那里也是漆黑一片,虽然比不上墓穴,但却依然伸手不见五指。不知道来自什么动物的叫声在四周响彻,妹妹轻轻抽搐着身子,滴下星辰般的泪珠。

妹妹、这两个字让焰稍稍增加了些勇气。他开始在脑海中构筑着在彻底失去光明前周围的场景。没什么好怕的,他在心中这么告诫自己。如果能一直保持这样的黑暗的话,就没什么可怕。这里是超市、这里只不过是超市,不是隔离区的研究所,也不是漆黑一片大草原。周围都是待售的商品,没有手术台,没有野兽,更不会有蜘蛛。妹妹会发现他的,妹妹会救他的。然而这股杂念却反而使焰好不容易在脑中构筑成功的周围的景象淡化下去,名为未知的恐怖汹涌的占领了脑中的空白。焰抵抗着,他仔细的回忆着周围的每一个细节,台阶、金属门、金属门上的一个凹陷的坑、凸起的坑……然而这只是垂死的挣扎,对周围的记忆越来越模糊。未知,未知笼罩了前方,笼罩了后方,笼罩了头顶。焰尝试摸索着记忆中金属门上的一个凸起点,然而手触之处却是空空如也——焰突然感觉到,他不了解这个地方,他不了解这个地方!周围的一切似乎都在改变着,而焰却无从知晓。陷阱!陷阱!未知!未知!蒙上了焰的眼,捆住了焰的脚,剖开了焰的脑壳,将毒素注入焰的大脑。穿着白大袍的人在焰看不到的地方分解着尸体,剧毒的蜘蛛舔舐着狮子的脑髓。

“喂,吃饭了。”有人在黑暗中断喝。一道门形状的光乍然显现,一盘似乎是食物的东西被推了进来,随即房间再次陷入黑暗。从食物中透出浓浓的药水味儿。他们已经懒得掩饰食物中放有药物了。

焰乖乖的端起盘子,一口一口的把那刺鼻的味道吞下肚子。无数次的经验已经让焰知道了他只能选择吃下去。就算绝食,在食物就在眼前的情况下,几天后身体终究还是会本能的去抓起食物,结果只能是让本来就难吃的饭加上一股骚味儿。他只希望这次的药不会引起太大的不适,要是只是睡个几天就最好,千万不要痛的他在地上满地乱滚。

然而终究还是痛了,灼烧般的痛处从焰不知道名字的身体器官中传出,烧炙着他的脑袋。

“这样也好。”焰在灼热的痛楚中笑着。在这没有一丝光线的房间,总算还有这个能让他打发时间把注意力集中在上面的东西,若是一点都不痛,无从放置的思维一定会让他发疯的。

然而笑着笑着,他终究还是哭了出来。

“不要,不要。”焰哭喊着

“不要,不要。”焰痛哭着。

要跑,要跑出这个关小白鼠的笼子。从那群穿着白大褂的人眼前跑过去,从设好了机枪的军队驻地中跑出去,从蝗虫般布满了天空的军用直升机的搜寻中跑出去。他跌跌跄跄的跑出了几步,头却撞上了什么,身体摔倒,胃疼的难受。他环顾四周想辨明道路,却只见到宛如死亡般的黑暗向着自己涌来。他又一次起身,这次他把那什么碰翻了,发出了各种东西窸窸窣窣落地的声音,好像碰倒的是什么柜台。

——啊对了,这里是超市,不是隔离区。

超市,隔离区,超市,隔离区,超市,隔离区,黑暗,黑暗,黑暗,黑暗,黑暗,黑暗,小女孩,白又白,一颗脑袋滚下来,切掉双手割掉脸,喷着鲜血真可爱,哈哈,哈哈,哈哈!

“毁掉!毁掉!给我全部毁掉!”他在心底怒吼着。

然而没有光,焰看不到任何东西,这片区域是个未知,是个空白。他无法去摧毁未知的东西。

“光!光!给我光!”

不,不能有光,这个时候千万不能有光!一个声音在心里提醒着焰,但那微小的声音很快就陷没在了那反反复复的呼喊中:

“光!光!光!”

焰疯狂的嘶吼如浪涛般回响在这个封闭的空间。

“是时候了。”听着从下方传来的焰的嘶吼声,穗微笑着。“抱歉,没有你的话,可是没办法到达地下四层啊。”

他打开了电闸。他一开始就知道电闸在哪里。

焰的吼声远远的传来,整栋建筑抖了一下,就仿佛听到了一声雄狮的怒号。

——向有光的地方跑、那里是灯塔的方向、只有到那里才有逃脱隔离区的可能。

身旁是刚刚连滚带爬跌跌撞撞跑下来的盘山公路,血腥的气味随着风呛入鼻腔,第二天太阳升起的时候,整个山包将会包上一层暗红的血痂吧。身后是同样奔逃着的患者们,在后面是已经可以听到声音的装甲车,把一批又一批跑得慢了的人群卷入车轮之下。

他们没有开枪,他们在碾压之前仔细分辨着逃亡者的相貌,他们是冲着焰来的,他们是冲着焰来的!他们要把焰活捉回去!

紧绷的神经已经无法辨别方向,劳累过度的双腿也已经失去了知觉。让焰继续奔跑着的只是在研究所崩塌后,一个被压在废墟下的年迈的老者临死前的一句话

——往灯塔的方向跑!就是那个闪着光的地方,向有光的方向跑!

只要稍有理智的人就明白,有光的地方必定军队。但是长时间见不到光明的人们已经失去了基本的辨识能力。他们向着光跑去,就像飞蛾扑向熊熊的火光。

向有光的方向跑,向有光的方向跑!那遥遥闪烁在天空的、似乎即将逝去的光芒,是在这里所有奔逃着的人的希望啊!

一股从空中激流而过的铁腥味让几乎所有人停住了脚步,挡在前方的是痛了高压电的铁丝网。身后,装甲车碾压着阻挡在前方的人群,不停的逼近着。

焰紧绷的神经在幻觉般的记忆播放到这一幕时断裂了。

以暂时的丧失心智为代价,焰能控制视野内所能见到的一切物体的状态。移动、分解、重构,如果愿意,甚至能对分子进行干涉。由于会丧失心智,他在平时总是拒绝使用这个能力。但对于已经被黑暗逼疯的他,他足以、而且势必——毁灭一切!

整栋建筑都在迈向毁灭。墙壁龟裂了,灯泡一个接一个的炸裂开来,货台如海潮般一批批的摔倒,大片的尘土纷纷扬下。那个男人的身体在其中左摇右摆,就如同大浪中的一叶扁舟。他终于被那疯狂的怒涛甩向地面——但是地面已经不存在了。他漂浮在空中,他看到了,构成这栋建筑的每一块砖块都被分散了开来,月光透过砖块间的缝隙撒到了他的身上。每一块砖都在痛苦的颤抖着,似乎要飞溅去处,却又被什么力量所禁锢。

“还差了什么。”穗自言自语,“到底还差了什么呢?”

在地下一层所看到的模型飘向了穗的眼前。穗注意到,模型散了开来,继续呈现着现在地下商城的状态。

“是结界。”穗恍然大悟,“那个苍,真的是一个天才。”

他努力的伸出手,想要毁坏那个模型。但手还没有碰到,禁锢砖块的力量就被强行突破。砖块纷纷飞射了出去,吉斯卡共和国引以为豪的地下商城坍塌了。黑暗中只听到穗最后的那一声叹息:

“这边这个家伙……也是一个天才啊。”